所有人都聚在太昌盐铺送的院子里。
院子三进三出,房间不多,仅仅七八间,二十多人住的有些拥挤,张五郎想给方生单独挤出来一间,自然被方生拒绝,他干脆让人拿钱买下了附近两栋小院子,然后将三个院子打通,这容纳的人也就多了。
手上的五千两银子也断断续续花了七百多两,这些银钱若是在登州,怕是十栋院子都买来了,北京城的地价贵的可见一斑。
剩下的自然就不能用了,过了两天方生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总算有了眉目。
天牢里虽然看管严厉,但那也不是进不去,只要给足了当值的牢头钱财,进出还算自由,只要你隔着牢房外面,不要和犯人接触的太多外,牢头都不会管。
毕竟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些牢头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至于牢房里孙元化想不想跑,那就不是方生需要考虑的了,他只要把孙元化带会济州岛就行,孙元化他想做大明的忠臣,可这个忠臣两个字要的是他的命!这就是方生不允许的了。
……
“孙元化?有人看你。”
深夜,牢头不耐烦的敲着牢门问里面坐着的人,披头散发,听到牢头的问话,却不回答,而是一脸的苦笑。
他孙元化想当初也是登莱巡抚,一方大员,如今虎落平阳,竟然要被小小的牢头喝骂。
要说这些牢头都是些机灵的人物,以前待刚刚进了天牢的孙元化还算不错,毕竟这孙元化下狱前可是个地方大员,这些牢头也怕崇祯反反复复,指不定今天还是阶下之囚,明天就被从新启用了,位列朝廷。
牢头们自然是小心的伺候着,可如今,朝廷里已经传来九月处斩原登莱巡抚孙元化的消息,既然都出不去了,那之前是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
更别说这么个巡抚被关进来如此久,竟然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自然也没油水可抽,时日久了,这些牢头也就懒得去伺候了。
这不,听说有人来探望孙元化,当值的牢头还大惊小怪了一番,在确认那二十两银两是实打实的后,这才高高兴兴领着来人去前任登莱巡抚孙元化的牢房。
说是牢房,还不如称得上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没有草堆,也没有刑具,有的只有一张木板床和简单的日常用品。
只要扫一眼过去,什么都不缺。
这也是因为东厂天牢里关的都是随时可能起覆的朝廷大员,这些个狱差既然不敢得罪里面的太紧,那就只能小心伺候着。
毕竟即使这些个人没被官复原职,可人脉总是有的,若是哪个个性死心眼了点,他们这帮狱差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久而久之,天牢的环境不差反好,即使孙元化不受人待见,那也是顺着惯例来,自然不会有什么特例。
“可是登莱巡抚孙大人。”来人显得很年轻,身子很高,声音也显得很清朗,脸上的表情稍带有点敬意。
坐在牢房的老者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探望者,眼前这个人并不认识,只是苍老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此时的孙元化已经知道自己会在九月的处斩的消息,脸色灰败,显得苍老上很多。
“孙老大人,鄙人张五郎,此次只是受人之邀,只望老大人这几日安稳吃饭就行。”来人低声叮嘱道,随即放下一篮子食物。
孙元化还待再问,那人却掉头就走,也不说话,孙元化虽然奇怪,此时那牢头过来拿递进牢房里来的一篮子食物,并且小声嘀咕道:
“这些东西都白送,这老头可是好一阵子没吃过东西了,放这也是浪费。”
说完牢头就准备提了出去,放这里浪费还不如自己招呼兄弟们吃得好,不至于浪费了。
“慢着。”孙元化终于睁开眼睛,他能当上大明的一方巡抚,自然有些急智,来人花了大力气贿赂了牢头,又说了那么一句话,定然是有所意图。
这意图就该处在下一句话里,这句话是告诉他什么?孙元化听出了点眉目,所以孙元化才会要回那一篮的食物。
牢头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是将手中的篮子给了孙元化,他还不敢得罪一个前地方巡抚,即使这个人就快死了,可指不定家里还有些当官的,就算是五六品小吏,捏死他也胜过捏死一只蚂蚁。
孙元化并未说话,只当充耳未闻,牢头骂了一回觉得自己甚是无趣,这才转身离开。
菜式是很好,可这吃的要有心情,孙元化苦笑的向着桌子上的东西看了两眼,这些菜式倒是眼熟的很,每一道都是自己爱吃的,但现如今他被当今陛下关在牢里,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
送饭菜的人却是煞费苦心,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消息,按理说,自己吃的菜式怎么都不该会被外人知道,除非是自家人,如今自己就快被处斩吗,只算是白费苦心了。
孙元化想到一半后面色一变,这才想起自己的三个儿子。
孙和京,孙和斗,孙和鼎三人!
“五郎,东西送进去了么?”方生就在院子里等着消息,张五郎及时回来,也把消息一并带回来,握个拳对方生尊敬的道:“方大哥,临出去的时候孙大人已经要回了那份饭盒。”
“这就好。”方生呼了口气,要的就是里面那位孙大人的配合,如果里面那位都不配合的话,自己再是诸多努力恐怕都会白费。
东西送进去了虽然不代表对方会听,但也至少心里落个安稳,把该做的都给做了。
至于送进去的那份饭菜有什么蹊跷,此时只有方生,和里面的孙元化才知道,顺带还有个送东西进去的张五郎,只不过张五郎仅仅知道那些饭菜的样式,里面的乾坤就不清楚了。
方生让张五郎回去休息,把能听到的消息写成字排成一片,皱着眉头思索。
时间过得迅速,半个月的时候眨眼就过去了,登州来的盐货也运到了两船,都是足量的大船,盐货的质地也过硬,太昌盐铺的许掌柜眉开眼笑,少不得招待了两次方生,毕竟这一船盐货那至少就是好几万两的银子。
第三十四章 孙元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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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把精盐当青盐卖太过风险,许一成怕是还要拖延几个月,一直将精盐当青盐来卖,这样不用多久,那财富就能堆积到恐怖的地步,东家向上爬就显得简单些。
但他许一成不敢,自己的东家也不敢,不但不敢,连想都不是太敢想,北京城可不是小地方,这地方权贵太多,把精盐当青盐卖又是风险实足的事,把脑袋悬起来都不能干。
不过这并不妨碍私盐的生意大好,半个月以来朝廷依旧没打通盐道,整个大明能吃的就只有淮、鲁两地的盐,可这两个地方都是晒的海盐,‘粗糙不能食’,这是大实话,达官贵人吃惯了精细的青盐,哪里还吃得惯粗的。
随着两艘船来的除了盐货外还有一个人,李焦,李焦来的目的是告诉方生一个消息,孔有德在七月初被从关外调进来的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打的一触即溃,被关宁铁骑赶了几十里,足足死了上万人,这才收拢起败兵。
在得知这些消息的具体情况后,方生又让李焦先行回去布置,省的到时候出了差错难以弥补,并且早些准备总比太迟准备来得好。
至于孔有德则已经被吴三桂给打怕了,连停都不敢停,直接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登州,此时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正在打击孔有德派出在山东各地私掠的部队,暂时没空理会孔有德的败兵,也让孔有德能安安稳稳的退回登州。
方生想想,此时的吴三桂恐怕连二十都不到,不愧是历史上能称王的汉奸,能耐还是有的,打打孔有德这种匪类显得不成问题。
理所当然的孔有德发现自己无路可走,也就想起了当初跑来毛遂自荐的方生,可此时双方的身份又颠倒过来。
虽然说方生的实力没太大发展,仅仅扩大了十倍左右,还不够大明和后金两个中任何一个塞牙缝,甚至连朝鲜都能轻轻松松灭了他方某人。
可当初横行一时的孔有德了,虽然手上还有将近三万的大军,这些都是青壮,比起大明的普通兵丁也算能打,但他碰到的是这个时代的变态,大明剩下不多的骑兵之一、关宁铁骑。
而孔有德、李九成对关宁铁骑的害怕恐怕还在所有人之上,毕竟,当初东江镇的毛帅就是被袁崇焕带着百来多的关宁铁骑给杀了,虽然其中袁崇焕手上的尚方宝剑起了一定作用,但真正威慑东江镇诸将也就百来个关宁铁骑。
他们这帮矿徒出生的家伙,对朝廷虽然有忠心,但为了些粮草就说反就反,这点忠心也就可想而知了。
关键就是方生有路可走,济州岛虽然只是个悬居海外的海岛,甚至都不产粮食,但那目前来说也是安全的,朝鲜忙于后金的刁难,一时间无暇东顾,即便朝鲜回过头来了,那时候方生翅膀也硬了。
但孔有德、李九成、毛承禄则不然,登州虽然被前任登莱巡抚孙元化加盖的异常坚固,孙元化那是干什么的?火炮专家!理所当然的,登州就如铜墙铁壁般易守难攻。
可这也困住了孔有德等人,要说这帮人打打野战,搞搞偷袭都是能手,也难勉强打起明军也算顺手,可惟独不会守城。
当初东江镇是在海上,女真人没有水师,只能隔海相望,如今大明的关宁铁骑想来就来,虽然有层城墙挡着,但在孔有德这帮人看来,有和没有压根没什么区别。
方生等人在谋划,孔有德等人也谋划,列席的有张文焕、张觉、李九成父子、毛承禄等人。
“孔叔父,率军杀出去吧,区区数千关宁军而已。”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狂妄的叫嚣道。
闭目养神的孔有德微微睁开了眼睛,没有搭理李应元,但也没多说什么,诸将不由沉默,此时真真切切是个困局,可不像李九成那个傻子儿子,能杀的出去的。
“放肆!”李九成大声呵斥李应元道:“都元帅自有办法,你插什么嘴。”
李应元扁扁嘴,被老爹一顿呵斥,也知道这里不是他说话的地方,顿时不敢放肆了,闭着嘴巴显得有点不甘心。
“别骂了,骂了也无用。”孔有德淡淡的说道:“应元毕竟也是为我们着想,只是未想周全而已。”
这算是为李应元解释了,要说当初孔有德拉着众将也有李应元的份,若不是李应元一心鼓动,这吴桥兵变也闹不起来,反就更不用造了。
“死小子,就知道乱说话。”李九成骂嚷了两句,见到孔有德出言制止,这才不骂了,脸上的表情却被说得有些异动,微微说道:“有德,我们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出去拼上一拼。”
“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困在这里。”毛承禄不屑的道。
李九成脸色一变,方要反驳,直到看到孔有德的脸色难看,这才呐呐闭了嘴,毕竟自己虽然平日和孔有德亲近,但此时哪还论及平日的交情。
“不知耿兄弟在济州岛可好。”孔有德像是自言自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的是毛承禄,而不是李九成,这让李九成脸色又是一变。
“承禄,不知济州岛那边提了哪些条件,诸如此类的。”孔有德犹豫了一番,这才问出了这句话。
要说孔有德一开始是倾向于投靠后金的,毕竟这女真人在辽东就把他们打的好不凄惨,女真八旗的实力摆在那,绝对有称霸天下的本钱,可不是偏安一隅的方生可以比的。
只是现如今,女真人没有水师来救援自己这些人,那就只能另寻出路了。
‘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不仅仅是现代人的做法,古代人同样精于此道,这才能让一个家族传承千年。
他孔有德虽然后面没什么家族,但至少家业还是有了,以及为自己的家小性命着想,联系有船有兵有地盘的济州岛也就迫在眉睫。
孔有德不想死,要是想死那在皮岛就被总兵黄龙给杀了头,吴桥兵变那会之所以被李九成父子轻而易举的劝服起事,那也是因为孔有德知道,带兵去打女真八旗那可是真的会死,还是死的很惨的那种。
所以孔有德举事了,把山东折腾了半年多,大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死了几十万人,眼前这才有了点消停的眉目。
孔有德的日子不好过,把他围得死死了的崇祯皇帝同样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年前大明看上去有了点中兴的端倪,可这刚过了没多久,崇祯皇帝的眉头又锁起来了。
关外祖大寿被围在大凌河那是去年的事,而且也顺顺当当逃回来了,虽然丢了一万多兵卒,但这无关紧要,大明惟独不缺人力。
只是崇祯头疼的是辽东那边上奏祖大寿与后金密探的来往密切,怕是有叛国之心。
崇祯表面上将奏章弃之不看,可心中疙瘩总归是有的,毕竟祖大寿是袁崇焕带出来的将领,关外威名也同样赫赫,即使所作所为无一不表明是忠臣良将。
但崇祯还是怀疑,毕竟,崇祯的天性如此,如果不是他的用人多疑,也不会让这个天下变得如此不可收拾。
可崇祯这个人有时候还用人不疑,不管是以前的袁崇焕还是日后的杨嗣昌,崇祯皇帝都能做到言必听之,用人不疑。
他用袁崇焕用了四年,最后袁崇焕平辽无望,崇祯这才下了杀手,至于杨嗣昌,最后也是围剿农民军把自己给围剿进去了。
要说崇祯死前的那几句‘皆诸臣误我’那也自有一番道理。
明末的臣子确实是一个不比一个,除了孙传庭,卢象升,被称之为良将的左良玉祸害平民百姓是把好手,兵过其境比匪类入境还要过分几分,骁勇善战四个字一点都不搭边。
只不过此时崇祯除了头疼祖大寿外,关外的祖大寿只能说是癣疥之疾,祖大寿一封封自白信的往京城里送,来安稳崇祯的心,这关内的高迎祥就有些不识抬举。
那小小的叛贼反逆竟然自称闯王,他高迎祥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妄自称王。
要说崇祯见多了起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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