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那边已经动兵。”
蒋逸凡惊道:“若是这样,那我们可得赶紧动身!”
李彦直却说:“不,现在那边既然已经开打,就不用那么急了。仍然先到上海去,把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再扬帆,这一回,我要来个一劳永逸!”
李彦直收到的却是什么消息?原来自松平元康将消息送出,约一个月后,大明这边还在纠缠,日本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本来兵法讲究的是兵贵神速,这个道理李彦直等也不是不懂,不过形势发展到现在,大中华圈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乃是内部地问题,北京这边的矛盾优先于日本那边的矛盾,因此李彦直便将解决国内的事情放在解决东海的事情之前。
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市舶司总署签发债押,出售银两达数百万,如此动静,要想不传出去那可就难了。与当初安南、吕宋之间的情形不同,上海与日本之间的海道,顺风不过十日,两者的关系又已十分密切,航线十分成熟,即便在战争期间也常有走私船只来往于两地,“债押”一事涉及面太广,要想封锁消息,几无可能。
这时日本本州岛诸侯地联军,集合了五万六千多人,推主帅,由三好长庆和今川义元分任副元帅,以毛利元为先锋,朝仓家为左翼,浅井家为右翼,松久用秀督办后勤,由斋藤家和织田家负责押运。五万六千多人的部队,从近畿出发,在安芸国汇集完毕,跟着便向九州方向攻来,破山在安芸输了第一仗以后便每况愈下。终于尽失本州岛领土与四国岛,只保有九州岛,隔海峡与日本联军对抗。
直到王牧民兵临,斥令他们停战!
王牧民本是一个莽烈之人,这几年历练下来,也多了些花花肠子。他看破日本人一时间还不敢公开得罪大明,眼见日本方面得势,就对他们说:“你们好大的胆子,怎么敢妄开战端,祸害百姓?马上给我停手!”
日本列侯可不想王牧民倒向他们那边——要是王牧民和玄灭(破山)联手。那对日本联军来说无异于噩梦!便派了使者来跟王牧民交涉:“我等西征,不是有意冒犯大明,只是想诛伐玄灭(破山)这个恶秃!还请大明秉持公心,勿要助长恶人的气焰,失了信“不管如何,你们都先给我住手,要我们秉持公心,待我回禀了朝廷。再做定夺。”最后又威胁说:“但你们要是不住手,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我说出这句话开始,谁就和被攻击者联手打他!”
如此一来,日本列侯便有些畏缩了,便派遣使者,以细川晴元为使团首领,绕开破山的封锁,前往上海告和。
但这样一来,一开始高歌猛进的锐气也没了。他们从安芸进兵到北九州只花了七八日,这时和王牧民交涉却用了半个月。半个月间兵事全废,破山得以稳住阵脚,慢慢把日本联军在北九州的势力逼了出去。
这次从日本近畿一带出发的联军,出发地与驻扎地点距离相当的长,而且道路又不好走——军队人数这么多。补给线又这么长,其后勤补给负担之沉重就可想而知了。五六万地部队出发。沿途有十几万农夫在负担着补给地任务,沿途诸侯不堪其苦。被征农夫不堪其扰,慢慢的联军内部就产生了矛盾。
破山此时虽落下风。却是越来越有把握,因为他几乎是本土作战!他对日向宗湛道:“劳师远征,不可持久,今川义元等在山口一停就几个月,每个月都得吃掉十万人地口粮!看着吧,不出一个月,他们就得退兵!”
掌握这支联军实权的今川义元、三好长庆却也都不是不懂兵法之人,战场上他们虽然获胜,但后勤压力却大到让所有诸侯都烦躁不安。
“这仗,到底还打不打!”打就赶紧回去!”
有人提议说,不如就在山口、周防一带设防,先把破山封锁在九州,等来年稻子收上来后,再来讨伐。但三好长庆却喝阻了他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回去!因为如果不先摧毁这帮明寇的军力,在山口周防设防封锁根本就不可行!”
因为留守的兵力少了,抵挡不住破山的反击,而留守地兵力如果多了,那么补给仍然成问题。
织田家新任的家督——有“尾张地傻瓜”之称的年轻大名织田信长也语出惊人地说:“不错,若是这么回去,那么以后九州就彻底沦陷了,而我们却也没有勇气组织起第二次地西征联军了。”
“不止这样!”安芸国的毛利元就沉痛地道:“如果这次撤退,丢失地将不是九州,而是整个中国!”他这里说的“中国”,指的是本州岛西部的广大地区,毛利家所在的安芸国也在其中。在过去地几年里,毛利家一直是抵抗破山西进的前沿堡垒,有好几次都面临着覆灭的危机,所以对于西征最是支持,而对破山的威胁也最是警惕。
“可现在怎么办呢?”浅井长政说道:“我们已经没法再耗下去了。”
“那么就进攻吧!”织田信长跳起来,指着九州的方向说:“不顾一切,进攻!进的胜利,然后再回去不迟!”
诸侯都吃了一惊:“进攻?可大明不允许我们进攻让对马岛的明军和九州明寇合兵一处,那时可怎么办呢?”
“还是先等等大明那边的消息吧,毕竟细川大人已经出使了,只要大明朝廷……”
“不能等了!”织田信长的岳父,有“美浓蝮蛇”之城的斋藤道三说:“大明地信义,是不可依赖的,我们只有进攻,只有胜利!取得彻底地胜利,造成既成的事实,那样才能叫大明失去介入的借
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偷偷向今川义元递上了一张纸条,今川义元看了一眼,面色一变。
坐在他对面的三好长庆问:“今川大人,怎么了?”
今川义元沉声说道:“大明在调兵遣将,甚至还在出售债押,听说是在筹集军费,如今上海那边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说明军的战舰随时会开到日本来!”
“什么?”
诸侯无不耸动。
“难道大明真地会这么做?”
有人说:“他们的太祖皇帝不是将日本定为不征之国
有人说:“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大日本地神风了吗?难道他们不怕重蹈蒙古人的覆辙
“不能依赖神风了,”织们没有看见这两年在界镇停泊地大明船只,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吗?大明如今的海船和航海术,根本不是蒙古人能比地了!神风不能依赖了!”
“也不能够依赖大明太祖皇帝的遗训。”商人出身的斋藤道三,对海外贸易有着相当敏锐的触觉,因为多与外贸商人结交,所以他也从海商口里知道许多大明的动态:“而且,现在大明当权的是李哲那条双头龙,那人到过九州,还在这里打过仗,对我们日本的虚实了若指掌——听说那个玄灭和尚,就是双头龙的徒弟,这里头也许还有什么纠葛,我们万万不能再轻信大明朝廷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次联军的几个首脑,倒也都是日本人中的豪杰,否则如何有这等魄力组织起这支大军?从三好长庆、今川义元,到斋藤道三、织田信长,赞成不顾大明戒令攻打九州的虽只有七八个人,却是诸侯中最强悍的实力派。
浅井长政说:“但万一我们一开战,对马岛那边的明军介入,倒向玄灭和尚那边……”
“我们可以先在长门设防!”今川义元说:“而且我认为,大明也就是在那里空口吓唬,我们真打起来,他们未必敢动。”
“不错!”织田信长年纪虽轻,却十分活跃,鼓舞众人道:“这次是进攻,却是我日,而且一定会胜利!”
斋藤道三颇为欣赏地对自己的女婿点了点头,嘴角却忽然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那么……”作为名义上主帅的足利义辉最后才开口:“那么,就按各位的意思,进攻吧。”
第六卷 之九十七 大丰收
庆八年,东方世界出现了一场近五十年来罕见的“丰)[]烦”。
明朝中期以后,一方面由于人口急剧膨胀,一方面由于天灾频繁,饥饿、贫寒等问题一直困扰着大明,直到开海以后,大量的剩余人口涌向海外,舒缓了大陆本土的人口压力,而且上百万移民在雨水充足、土地肥沃的大员、吕宋、婆罗以及东南半岛开垦出了上千万亩良田,难以计数的多余粮食顺着洋流返卖到大陆,昔日谚语云:“苏湖熟,天下足”,如今已改成“南洋熟,天下足”。
徐阶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对恰好来北京探访的儿子徐璠叹息道:“自今往后,李哲的地位便会更加坚牢不拔了。”
徐璠问:“为什么这么说?”
徐阶没有怪儿子目光短浅,因为能像他自己一般见微知著,一下子把问题看得这么深入的人并不多:“如今南洋粮食涌至,虽然于大明有补,但久而久之,天下必会对之产生依赖,既生依赖,则必重视,既然重视,则必屯聚之以重兵,经略之以重臣,重兵重臣日往南洋,则假以年月,南洋必成第二个江东。”
徐璠虽不从政,但也是商界的精英,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南洋乃是李哲根基所在,南洋日见重,则李哲根基便日见稳,所以父亲大人便断言他的地位将会坚牢不拔。”
徐阶微微点头,徐璠又问:“若是这样,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呢?”他已经动了心思,有意要进一步去讨好李彦直了。
不料徐阶却道:“不着急。
我和李哲的关系,只要我不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他便会以师礼相敬。你和他又有兄弟之份,所以不必故意去亲近他,相反,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徐璠一点就透,道:“孩儿省得了。”
从李彦直开发大员开始,大陆与海外之间的粮食贸易便已一日频繁似一日,并从早期的走私发展为公开的、大规模的粮食海运。运河被废以后,海运的发展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因应这种大规模地粮食海运。从十几年前开始。大员和闽南粤东地船厂就已逐步在改善福船。并从中发展出一种专门针对运粮地“大粮船”来。大粮船地特点是用人少。容量大。平稳安全。而且船舱有种种防潮设置。但同时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转向笨拙。而且航速也不够快。完全无法用于战斗。是一种必须在安全航线中才能使用地船只。
靠着数以千计地大粮船。南洋地大米顺着季风。从吕宋直接运到泉州、上海、天津。再从这三个港口转运各地。提供着足以供数百万生活地粮食。
然而正德八年第一季占城稻熟了以后。粮商们却烦恼了起来。以往南洋还被中国势力、欧洲势力、回回势力、本土土著势力切割得七零八落时。出于备战等需要。粮食消耗甚大。如今泛南海地区基本统一。境内兵事消歇。农事大兴。南洋地区地粮食产量达到了历史顶点。光靠几十座大大小小港口城市地日常消耗。根本不足以抵消这庞大地产能。所谓谷贱伤农。这次地丰收先伤到地却是粮商。
他们纷纷驱舟北上。都把希望寄托在大明帝国大陆地区地内需上。偏偏这一年大明各地地收成又都不错。因此粮食运来了。却找不到大买家。
这个时候。张居正和陈羽霆一北一南同时建议启用平准机制。以不甚低地价钱收购粮食。以避免大量粮商破产。累及民生。
朝中曾有大臣反对这样做。认为那些粮商。破产就破产去。何必动用朝廷银两来救。但这言论却被次辅高拱吹着胡子顶了回去:“真是鼠目寸光之辈!竟然说出这等话来!今年若是让这些商家大亏。明年还有谁会从南洋运粮北上?这些商家不肯运粮来。那还让我们派船只去南洋诸岛搬运不成?”
要知靠着商人贸易来达成物资流动,比起靠政府征敛的成本更低,效果更好,这样的经济原理,高拱张居正却也深知。因为利用地方上的价格差,调动商人的积极性以节省官方费用,原是大明固有的手段,百余年来西北诸边的粮饷,靠的就是朱元璋利用商人运粮前往西北的旧制,
高拱把那个大臣骂得低头无语,自此再无人敢说不救市。
这时夏税已经收起来,太仓正有钱,但张居正为防一次性用钱太多,若把太仓掏空了,万一再出什么大事,缓急之际无以应变,便仿市舶司总署的“债押”,发行粮押,凡愿意拿现银者,将粮食卖给政府以后,只得其值九成五,但若愿意领“粮押”者,待秋税过后再来
可以多得半成红利。
那些谨慎的粮商,便宁愿要现银,也有贪图这半成红利的,便领了粮押。自徐阶执政以来,大明朝廷信誉已变得极佳,许多商人都认为朝廷的许诺颇为可靠。
可是由于这次运来的谷物实在太多,官府纳粮只纳了第一轮,就把上海和天津的所有粮仓都填满了,若要通过上海天津转运到其它城市,那么又要多一层内陆运输,于是张居正赶紧下令,要其余船只在交割完买卖之后,便分别开赴辽东复州、山海关、登州、海州、通州、嘉兴、杭州、宁波、温州、泉州、漳州、潮州、广州等沿海港口,就地存粮。
饶是如此,在将这些港城仓库填满以后,后续的大粮船还是源源不断地开来,这时张居正已经发出了三百万两的粮押,徐阶对阻止他说:“不能再买了!今年太仓夏税收入不过五百万两,你一下就用去了一百万两现银,再加上三百万两的粮押,若再进粮,眼下无事,等到秋税时分,那些商人都拿着债押来讨钱时,户部怕承担不起!”
张居正无法,便逐步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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