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笑,“那干脆让老妈辞职算了,在家专门负责数钱,那天太阳大,就把家里的钞票拿出来晒晒。”
爸爸爽朗地笑了起来,显然很欣赏沈放的这个主意,他用手拢了拢沈放的头发,问道:“放子,这几天外面一直有在传,说你是上海公司的后台老板……”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毕竟我年纪太小,要是让人知道公司地老板是个才上高一的愣头青,恐怕收购机械厂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
爸爸溺爱地看着沈放,欣慰地点点头。“放子,你算是给你老爸长脸了,不知不觉就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难怪吴区长的秘书昨天主动到家里来做思想工作,希望我能早点跟你姚叔冰释前嫌,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件事……”这么大的赌注。沈放自己也有些战战兢兢,不无忐忑地说道,“爸,你主动辞去副厂长地职位吧。”
爸爸闻言呆了足有半分钟,对自己这个儿子说的话他已经形成了仔细思量的习惯,“还是因为前段时间那些谣言地事情吗,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无风不起浪,空穴哪来风……爸,我们沈、姚两家地政治前途是一飞冲天。还是跌入谷底,就要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见分晓了!”沈放坚定地直起了腰杆,“爸。你不仅要造成用辞职来逼宫地假象,而且还要姚叔叔配合接受你的辞职,一句话,必须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和姚叔叔已经彻底决裂,并因此而怀恨在
林贵和为什么会在省里有人照应的情况下,因为情妇风波而垮台,对沈放来说始终是个谜,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省里那位突然放弃了林贵和。同样,只要那人仍旧愿意在暗中给予支持。那林贵和就绝对没人能动得了,起码不会因为在外面有女人这样的作风问题,而被踢出市委到政协去养老----这,正是沈放敢于放手一搏的关键所在!
黄州的十月,秋老虎仿佛五十不举的男人把伟哥当豆子吃一般显得无比威猛,气喘吁吁不停喷射着灼人热浪的同时,还间歇性地挥汗如雨,一天之内持续不到两三分钟地太阳雨就下了五六次,将那些不得不在外面讨活计的人们操得死去活来。身上是又热又湿又脏,好像在热乎乎的泥浆中打过滚一样。
这样地鬼天气,不是迫不得已什么人都不愿在外面待着,可东钢行政大楼西侧一处没有雨棚的宣传栏后面,几个男人顶着洗脚水般泼下来的阵雨定在那纹丝不动,甚至一个个还紧张兴奋得嘴角都在抽搐,眼巴巴望着大楼的出口方向。
“来了,来了……”随着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一个矮小干瘦的青年激动地叫起来。他手里正在擦拭的眼镜镜片也因为太过用力。啪得一声碎成了几片,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径直迎上那个跑起来从头到脚套着波浪形避孕套的胖子,很是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姚厂长究竟点头没有?”
胖子想是一口气从楼上跑下来的,满是油褶子地脸庞胀得通红,他撑着膝盖弯腰不停地喘气,翻来覆去就四个字,“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吵架那是肯定的,别急,别急,喘口气歇歇再说……”说话的人正是财会二室的霍东阳,他慢步过去轻轻拍着胖子的背,尽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在下属面前仍旧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也不想想要是真能淡定,还用得着偷摸跑到外面来淋雨遭罪吗。
其它几个人也全都走了过来,胖子应该平常很少受到如此严肃的围观,呼吸是平稳了,说话却变得结巴起来,好半天才总算把话说清楚,“姚厂长拍桌子了,沈筠好像也摔了茶杯,两人在办公室里头跟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就差没动手打架了。”
“然后呢?”霍东阳皱着眉头,很不爽利地沉声问。
“然后,然后……”胖子尴尬地抓抓后脑勺的两层赘肉,讪笑着说,“然后沈筠就气冲冲地出来摔门走了呀,我还差点被他给撞个正着----真是好险!”
霍东阳狠狠抽这胖子的心都有,可他却背过身去,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无比纠结恼怒地表情,只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姚厂长究竟同意了沈筠的辞呈没有?”
发现所有人都瞪着自己,胖子急忙答道:“同意了,肯定同意了!”
“应该是同意了----”胖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刚还斩钉截铁的口吻瞬间变得犹豫,“应该不会不同意吧……没道理不同意呀……我觉得八成是同意了……你们说,是不是?”
看一场好戏、占很大便宜的好心情全都被这胖子给糟蹋了,霍东阳一声不吭地迈步就走。等到其他人都跟上来,才气定神闲地说了句,“同志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大家都要淡定,这次沈筠犯傻主动辞职。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家都有望上一个台阶,但是不要忘了,咱们要淡定!”
大雨裹着尘土将他们一行人蹂躏得跟要饭的似的,就算这般狼狈地淡定也只持续了几秒钟,一声仿佛在耳边炸响地突兀惊雷,踢着他们地屁股,将他们撵得连蹦带跳地落荒而逃。
冲进行政大楼的一刹那,霍东阳并没有随他人一哄而散。而是停下步来背着双手,返身望着外面转瞬晴朗地天空,两眼老骥伏枥终得所愿般精光四射。他在心里不断地冷笑,“姚齐理呀姚齐理,你为了拉拢沈筠特意设的这个分管财务地副厂长一职,现在看来是为我做了嫁衣,沈筠这一辞职,那个位子便是我囊中之物了……”
沈筠主动辞职一事,几乎在第一时间传遍了东钢的每个角落,人们以极度疯狂的八卦精神猜测这背后的种种隐情,而在随后的几天里。那股因为重大安全事故而蛰伏起来的暗流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断出现在各种场合推波助澜抨击沈筠的忘恩负义,他们一次又一次敲开姚齐理办公室的门,堂而皇之地用各种各样滑稽荒诞的理由催促姚齐理尽早下决定----接受沈筠地辞呈,让更有能力和魄力的那个人来接替他的职务!
姚齐理点头了,他不能假装那些跃跃欲试地家伙都是在自己面前放屁,更不能无视厂里因此而陷入混乱的生产,他不得不点头,尽管这是预先计划好的。但看着那一张张小人得志眉飞色舞的脸,他心里还是窝着一把无名火,恨不得一口气将他们全都撸了。
在紧急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上,表情沉重的姚齐理宣布了同意沈筠辞去副厂长职务的请求,而那些急不可耐想要重新跳到台面上来的家伙,厚颜无耻地当即提出,为了稳定职工的情绪,从厂里地大局出发,必须尽快确定副厂长的人选。这样才能保证厂里的日常事务回到正轨上来。
看着这些以往躲着都敢跟自己照面的家伙。一个个在那神采飞扬地慷慨发言,姚齐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可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他只希望,沈放让他和沈筠做的这件事情真的有足够的理由,否则那可真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坐在主席台上地霍东阳表情肃穆,他甚至还主动站出来为沈筠说了几句好话,当姚齐理不耐地偏过头来看向他时,他居然满脸无奈地苦笑着说了句“姚厂长,我看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正好职工代表都在,要不就先选个人来顶上再说,毕竟厂里的工作一天都拖不得啊。”
这是什么?这是抢了你的老婆,还说你老婆是破鞋、弄起来很没意思的龌龊恶心男!
姚齐理吐他一脸唾沫的心都有,可他还是将唾沫吐在了地上,然后咬牙切齿地宣布,当即开始投票选举新的分管财务的副厂长。
人群一边是沸腾一边是冰山,中间则是死气沉沉的土壤。
沸腾的一小撮鼓噪着大叫霍东阳地名字,死气沉沉地拿着选票双眼无神----冰山却在迅速的消融,他们骂骂咧咧地将投票撕碎撒上半空,然后一路踢着拍着椅子靠背如退潮地海浪般汹涌而去。
霍东阳脸色黑得犹如无数人踩过的煤渣,但他这些天摸黑串门钞票大把大把往外掏的功夫并没有白费,当所有弃权的代表离去之后,大堂内堪堪还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留了下来,毕竟一心只管自己碗里有没有饭吃的职工代表不在少数,他们写下霍东阳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东钢的未来。
在沈筠以全票当选为第一任财务副厂长后的第五十八天,他以被人私底下笑骂做傻的代价,戏剧性地退出了东钢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的管理舞台,取而代之地霍东阳则以三分之一弃权三分之二的票数闹剧性地跃出了海面。开始他或许会非常短暂非常可悲的政治攀爬生涯。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等到正在看新闻联播的沈放反映过来,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手忙脚乱收好抱进卫生间塞进刚买不久的滚筒洗衣机,还没来得及提着水桶往里倒水,外面就传来突兀而急促地敲门声。
放下手里的水桶。顺手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想着姚玉应该是去看望她病重的外公了,不会跟往常一样偷偷摸摸跑来找自己,这时候却是什么人在如此惶急暴躁地敲门。
打开房门,还没顾得上去看来人是谁,恰好一道利刃般的闪电亮起龟裂了远处的夜空,继而一声惊雷猝然在头顶上方轰然而响,隆隆着朝远处翻滚而去,沈放下意识抓紧了房门。心头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待到回过神来,那已成落汤鸡的来客带着几分诡异地冲自己笑了笑。
“黄秘书?”沈放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惊诧不少。他一直在等人来,却没想等到的竟然会是林贵和地秘书黄汪炳。
“只来过这儿一次,刚才敲了好几家门才总算问到你家在什么地方……”黄汪炳万淡淡微笑着,厚厚镜片后那双混浊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放,“怎么,不请我这个不速之客进去坐坐?”
“呀,我是被刚才打雷闪电给吓懵了,呵呵。”镇定下来的沈放打趣着赶紧将黄汪炳让进屋。
接过沈放递上来地毛巾随意擦了擦头上的水滴,黄汪炳拖了个小木板凳坐了下来。竟是没来由地先叹了口气,低头拧着毛巾很是难过地沉声问道:“沈放,你爸不在家?”
“送我妈上夜班去了。”沈放掏出烟来递过去,“黄秘书突然造访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估计我爸一会就能回来了,你在这坐着等等……要不到里头看看新闻?”
王克文深吸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放看了半晌,直到沈放奇怪地“嗯”了一声,他才咧嘴笑道:“你爸不在正好,来的路上我还有些犯难呢。其实这次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找我?”沈放毫不在意地吸了吸鼻子,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盘着腿抹着下巴上刚露芽的嫩须,“黄秘书专程来找我,那肯定跟我爸爸辞职的事情没相干咯?”
“也不能说完全没相干吧……林市长遇到了点小小的麻烦,虽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我这当秘书的,眼瞅着还是心里发急,所以就瞒着林市长偷偷跑了来。主要还是想当面问你几句话……”黄汪炳表情漠然地说着。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几乎没等沈放的回答。自顾自又接着说道,“没事地时候林市长经常夸起你,说你这娃儿脑瓜子聪明,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成大器,就是太喜欢兵行险着,一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走极端的偏门。”
“这应该也算是在夸我吧?”明明心里非常紧张,沈放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没正经的模样。
“你认为是,那便是了……”黄汪炳慢慢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沈放,“你是什么时候撞见林市长和那人在一起的?”
又是一声炸雷,房里的灯泡不停地闪烁,里间电视机发出沙沙的噪声,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
夹着香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足有十秒钟,眨了一下眼睛地沈放用力嘬了一口烟,犹豫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般答道:“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黄汪炳出乎意料地愣了愣,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便恢复常态,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沈放自认为演戏还是火候不够,所以假装抽烟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表情。
“你说不知道,那就当你不知道吧……这样说的话,那寄照片的人也不是你咯?”
“黄秘书,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沈放无奈地摊开双手,猛地又“呀”的叫了一声,故意颤抖着嗓音一脸惶恐地说,“黄秘书,不会,不会是有人把林市长的事情给,给捅出去了吧----”
黄汪炳足足盯着沈放看了足有一分半钟,然后用力将还有小半截的香烟在脚底下碾成碎屑,语气严厉地警告道:“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可乱说,也就林市长当你是晚辈不跟你计较,但也请你适可而止,不要过分纠缠!”
沈放沉默着没有说话,只耷拉着脑袋紧皱着眉头,看上去正在费力地思考着什么。
“你爸跟姚齐理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矛盾,又是因为什么从副厂长的位子上下来,这些林市长根本就没精力去关注……”黄汪炳慢腾腾站起身来,“但你要是妄想用险,胁迫林市长将你爸重新扶上来,那我只能说你还非常得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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