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走过殿后,隐于饰金漆高门之内。
女子们身上装饰珊珊作响,偶一流盼,极富美态。
殿前青铜铸成的编钟,十九个钮钟,四十五个甬钟,外加一件大傅钟共六十五件大小不同的扁圆钟按照音调高低的次序排列起来悬挂在一个巨大的钟架上,有乐工用丁字形的木锤和长形的棒分别敲打铜钟,出优美乐声,清脆明亮,悠扬动听。
筵席会于下午进行。先请各位使大人在侧殿休息。侧殿地少监总管与女官尚宫笑道。恭谨地后退出殿。
“南江无谓地礼节太多。”
精昌国女使摩娅带着她地随从后一步进侧殿。微卷地长编着长长辫子曳与身后。摩娅穿大红宽袍。腰带镶嵌各色婴孩拳头大小地宝石。鞭子倒没有再带在身上。她觉得渴。殿里地宫女为她送上了以嵌玛瑙珊瑚地银杯所盛地清水。她只看一眼。拿起来一饮而尽。又摸几下银杯上凹凸不平地雕刻痕迹。很不甘心地样子。名为阿勒地男子站在她身后半尺。袍身天蓝。轻轻披在身前。只有额前靠右一小撮以同色地绳带系住。那颗帝王绿玉珠仍旧在袖轴。换了亮银色穗子。”阿勒。还是我们精昌国好。对不?“摩娅执着地对他问道。男子回她几句。黑色地诡异刺青因为表情地变换而变幻。众使里面。除了乌兰国地那位大师。就还有他们精昌两人最显眼。
那些戴着帷帽地宫娥经过侧殿。帽纱轻盈透明。似遮非遮。既华贵。又娇媚而从容。南江可人女儿地美丽风采就这样洋溢着。弥散着。
北辰国那个瘦小老头又在一边鼓吹自己带来地乐班子如何如何。其他人似笑非笑地神情。宫女为他们准备软垫子矮榻。填腹小点心和酒水清茶。有丽景轩地乐工穿着雨过天青色地长袍踞坐在殿里。为他们奏乐。纯正地南江宫商角徵羽五音乐。绵绵似江水静静流淌。又如微风佛面。让人心中安详欢喜。留白处意味悠然。引人遐想。
日近正午。和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射在窗上琉璃。霎时折出粼粼七彩。如梦似幻。侧殿气氛为之一静谧。
暖光
懒洋洋的,凝眸看着擎在飞檐上的八角宫灯,看彩带,摆在朝宴桌上筵开玳瑁,七宝器黄金嵌就,炉列当年可有今日这种阵势规模,那些各国使和皇帝皇后坐在殿前吃吃喝喝就够,苦的是为准备这次筵席担惊受怕整日的人。苏嬷嬷今日样子有点奇怪,只淡淡瞥如意一眼,冷淡地没有回答,如意只当嬷嬷看眼前盛宴回忆起过往曾经,触景伤情,就不再打扰,跟这爱凤坐着不说话,装着像个美丽的木偶,心里其实在琢磨今夜全部计划。侧耳倾听,又闻得外面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外面传来尚乐宫大人的声音,一如如意熟悉记忆中的三分严厉七分肃穆,声声句句,不外乎提醒宫娥们注意些什么,如意知道这些到时候要登台歌舞的宫娥中有一大些是与她同一批进宫的今年乐子,尚乐宫实在煞费苦心。
半刻后忽而一声奇异的响声钻入众人耳膜,透过窗户往外看起,“看,是宫中烟花。”只见皇宫的上空中捧出百丝灯,如神女新妆五彩明,有斩蛟动长剑,狂客吹箫过洞,却是有专门的宫人开始放宫廷烟花,七彩绚丽,璀璨壮观盛大至极。
又有总管女官进来,教导交代说道,爱凤她们二人只需坐在这里便好,到时会有人通告,筵席全程进程已经安排,第一声鼓声起就是外面的宫娥们出去,待大约数刻后,就是爱凤她们的时间。“第二声鼓声,你们记住,不过到时候你们不需慌张,有嬷嬷替你们带路开道。”
爱凤沉默片刻,启唇问道:“我的戏班子的人呢?”
“蓝采班的人因为是男子,不便待在这儿,还有,因为是临时起意,慎重其事,蓝采班的原本表演给宫中尚乐宫大人带了乐工齐奏取代了,你别动什么心思,这筵席是什么仗势聪明的爱凤姑娘也该懂,除了爱凤你,蓝采班的其他人是没再有资格出现在筵席上。”总管女官笑道,盈盈一礼,吩咐宫女们尽力满足这房里两位的任何要求,回身又笑着对她们说道,“可能日后半生荣华具系于此一次,爱凤姑娘多思量,多注意,就无需奴婢我多嘴提点了。”
且过一阵儿时间,日光渐渐西斜下去,外面传着一阵喧嚣声,好像有人在哀求什么,如意心中一凛,听出是谁的声音,连忙一喊:“请你们放她进来,我是唤她帮拿东西来的。”
如意这样说了,外面侍卫宫女们商量一下,把人放进来了。
【105 肘腋之患】
你坐着,我出去见她->”
苏嬷嬷一反刚才的沉默,缓缓起身,深色的宫装把这位阴沉老妇人衬着越加沧桑,对如意说道。
来的人是诸福殿小宫女雪歌,估计是刚才在外面跟侍卫宫女请求进来时候弄皱了宫装,如意没看错,雪歌神色不太对劲,难道出了问题。一下子站起来拿起帷帽,如意正欲拖着这重得累人的髻出去,见苏嬷嬷阻止这般说道,她想了想也是,从拢着的袖子里伸出涂满蔻丹的青葱十指小心摆弄着帷帽,又把它放下,俨然正色点头。“不知道雪歌来找我是否乃出什么事,那全拜托嬷嬷你了。”
一真一假两幅画卷是如意早交给苏嬷嬷,让嬷嬷交给雪歌,想来雪歌这次来,是那个华嫔又在刁难了,不知道怀瑞之的动作进行到哪儿。
苏嬷嬷冷淡地颔,往房门走去,踏下三阶台阶跨出离开前,回头淡然吩咐。“你们趁现在,该怎么交换就怎么交换。”
如意与爱凤对视一眼,“苏,苏嬷嬷……”外面雪歌的声音听起来很惶惶然,有种令人深刻的感觉。“那画卷……”下面的如意没听到,嬷嬷关死了门,须臾轰一下,窗户又是烟花绽放,殿里谁人大声欢呼。
嗒嗒两声敲门,传来女官的嗓音。
“两位可还有任何需要,我们竭力为之去办。”
如意推爱凤一下,示意由她来回话,反正今夜表演爱凤才是主角,她如意不过是个小小伴舞的而已。爱凤横她一眼,半晌才傲然开口,措词和婉,完全是蒙一群无知的。“不用了,我只需要在点鼓前这段时间安静养心,请宫女姑姑们下面不要多进来打扰便好,顺便可以,请劳烦你们把我的大瑟捧来这里,爱凤感激不尽。”在说话期间,如意在旁霍然展袖,那瑰丽绝伦的长舞袖霎时翩如兰苕彩蝶,可慑得谁人的心魂。你干什么?爱凤小声啐一口,惟恐如意大动作弄起的风扬吹乱了她的髻。
整理仪容,如意拿出了那面具戴到爱凤脸上,又试着戴戴自己脸上,对镜以指甲沾点桃红胭脂抹过唇形轮廓,以望画出跟爱凤下半脸相似的感觉。
那个苏嬷嬷提过来的四层特制妆奁,就放在如意左手边。
“来把原来那层妆卸下来把脸洗一下。按我们说好地办。”如意递给爱凤一块湿巾。为了开始下笔描妆。以免弄脏了华贵舞衣。如意把它脱下了叠好。自己穿上准备好地一套素简旧宫装。绾了绾袖子。调好清水脂粉。眉笔搁置。如意盯着看爱凤地脸半天。裂齿轻松一笑。掩饰微微抖地手指。
开始吧。
…………
…………
“如何是好。好紧张。”
袖带殷勤。抬见黄鸟度青枝。人间烟火正盛。年轻貌美地宫娥们在外卖呢。人多口杂一个个围在一起。时时询问身旁人自己妆容可妥地有。走来走去绞袖子帕子地有。娇容染清愁。虹裳霞帔在身。钿璎累累佩珊珊。“你说我们这样能行么?”新晋宫娥没信心。抓着老经验地宫娥前辈们怯怯地问道。不时从这安皋小殿可以窥看到正大嘉明殿上忙碌穿梭地人们。刚才经过侧殿旁地时候。她们何尝没有注意到侧殿里地各国使们在。谁是谁心中地风景。未是可以说清楚明白地事情。只说若不是尚乐宫大人和众嬷嬷严厉督着。怕这群没见过此等大场面地丫头们都慌坏了。站在这里地少女们。额间地金色虞美人花印已经被擦去了。为了配合此次地一舞《霓裳》。她们整个额头延伸下鼻梁中央。都密密以金线辅助桃红大色画上如火燎地纹案。望之如戴上掩盖半边脸地面具。又似一层魅惑覆额纱罗。
接受尚乐宫大人长时间日夜不停的特殊修炼后,新晋宫娥们才艺是大大长进,顶替前段时间暴毙死去的人是应当没有问题了,谨慎起见尚乐宫大人还和储绣房的人紧急商榷一番,赶制新一批更华丽轻盈的舞装,负责替少女们上妆的宫女们也被要求做到尽善尽美,现这个覆额的妖魅妆容,已是多次劳心修改最后定下来的大成之品。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刚才给搀扶着进内里的两个人,你说哪一个是传闻中琴艺一绝的爱凤啊?”
或许为了舒缓紧张心情,有人转移话题,幽幽然提起此事,揪着身边人兴奋地嚷嚷。
原以为今日她们所穿所佩已经是极致,哪知看到踏着碎步被一众嬷嬷女官候着而进来的两位戴帷帽美人,她们才道说是痴心自大了。
是游云重锦啊,因其美丽多姿,绚烂如天上云霞而得名,至善至臻的珍贵游云重锦啊,听闻
天上彩云般的瑰丽华美之锦,南江国每年才得自全国t仅数匹的,后宫中妃嫔们为了这每年的区区数匹而争破头在所不惜,在外面已经是一匹卖上天价也有价无市的珍品锦缎中的珍品,富丽典雅、质地坚实、花纹浑厚优美、色彩浓艳庄重,那两位穿着一整套游云重锦衣裳的美人而行走之间,仿佛有流光移转,羡煞了这群宫娥们她们恨不得上前去摸一摸,瞅着眼都红了。
至于为什么爱凤身边只出现了一位伴舞,而且衣着规模等制不分主次,跟爱凤是同一样的……她们心中诧异不已。
难不成是独舞。
绚丽刹那一现,空中烟花如梦,大正嘉明殿前殿后的宫柳依依穷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的宫人脸色给这霎时一亮的璀璨光芒照耀得通红通红,捧酒的紫衣女官出来了,身后两列青黄宫装宫女,又有着轻甲带刀侍卫候殿,几位总管少监脚下起风,出入拭汗,筵席准备妥当,正主子们要先出来了。
啪一下关掉小殿大门不叫这帮宫娥们看得出神,一袭隆重深色云龙纹宫装的尚乐宫大人沉下脸,让所有少女们悻悻然端坐回去,保持仪态。
又是古怪的声音,如泣如诉,入耳不似烟花半空炸开的响声,有人望出唯一没有关上的窗户,见宫柳尽头,一个老嬷嬷与一个小宫女。
…………
…………
瑞宁宫中,皇后娘娘站着,微微往两旁摊开手,让几个宫女服侍上装修饰。
“娘娘,选加哪款指套,”皇后一身云地宝相大孔雀重锦红上缥下,为戴龙凤珠翠冠、穿大袖衣,衣上加霞帔,服抛家高髻上加龙凤饰,垂南海珍珠数串,衣绣有织金龙凤纹,康嬷嬷身后的宫女恭敬地呈上一锦盒,盒里陈列数样指套,镶嵌红玛瑙宝石玉珠的,镂雕琅的,垫着纯黛色缎子越加光影流动闪烁,光彩耀眼。随意挑了一副指套,给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往保养良好的双手尾指上套,皇后娘娘晃眼看到自己放到几上抄写至一半墨迹未干的《南华经》。
第四节人间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以犯之,几矣!
汝不知夫养虎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顺也;故其杀,逆也。
那个”杀逆也“四字,皇后娘娘下笔顿时用力,墨汁肆意四溅,笔力几乎透纸,最后一笔划出长长,说不尽的诡异肃杀之气。
康嬷嬷顿一拜,上前柔声禀报。“娘娘,銮仪卫带辇架已经在殿外。”
皇后娘娘她搓动尾指的指套,抬起来揉揉眼角,面容上细小的皱纹被上等脂粉轻轻掩过了,只留下平整红润的肌肤,这位在皇后凤座上坐了数十年的妇人目光穿过重重的彩色纱幕,不知道投向了哪里,沉默少许后,忽然展露出一丝愤怒森然神色。“筵席一切准备,备好了?”
是的,娘娘,康嬷嬷面有忧色,还是徐徐回答道。
知道实情的,只有康嬷嬷一个老奴。
“当日本宫召见苏筱颐,老奴你极力劝说,怎么听过全程本宫与那个暴人库故人的言谈以后,”皇后娘娘蓬松高髻上的凤冠垂珠互相击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冷冷看着康嬷嬷,半晌之后忽然变脸说道:“你也觉得本宫是心肠阴毒之人?”
“奴婢绝无此想。”
“那老奴你是觉得,”皇后娘娘顿一下,眉间越加添上阴郁之色,拂走一众宫女太监,缓缓走出宽敞的前殿,一路宫灯熠熠,走出去马上就看到了空中稍纵即逝的美景。“本宫有多么地恨当年人,偏执得全无道理,本宫就是个痴癫疯妇吗?”
皓儿,我的儿,他总说我这个母后刚烈急躁,藏不住半分心思,那孩儿你可否帮母后一把,铲除母后心中刺?
康嬷嬷心头隐约感受到了些什么,却是颤栗不敢多言,只是欲言又止,低头垂看皇后娘娘的脚下,颓然好先瞬间又老了几岁,目光渐渐渗出点夷犹悲切味道来。
“谁最可怜,谁是最可怜,”
苏筱颐,你才是这南江皇宫中最可悲的存在,你这个被菊初南那个贱人骗了半辈子的可怜虫。
宫人伏地顿在四围,皇后娘娘凛然登上凤辇倚軨而坐,舆上绣着金线的网缓缓放下。
【106 负隅之争(上)】
哧扑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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