狞笑一把钳制住如意的双手,“该死的乐子,别以为你躲得过,那位娘娘要见你了!”脑后被狠狠敲一下,只来得及发出呜呜的叫声,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粗暴地给如意往嘴里塞布团,再蒙上了双眼,最后人给连揪带拽地带走。
潮湿寒冷的雨不绝,原地空留下凌乱的木屐和一把还在雨中颤抖的伞。“……怎么一回事?”冷漠的看着人被拽走,刚刚还对如意说是互相扶持好姐妹的三人这样平静到无情地问薇玲。
而薇玲目含泪光。“千万,千万……”
千万熬过这劫!
【27 那物】
如意早被宫中某娘娘盯上了,而就在前几日,在严乐宫当值的姑姑薇玲,意外地与一个原不可能再见的故人遇上————此故人,如意一定认得。
当时薇玲就大吃一惊了。皇宫戒备森严,薇玲绝不猜信来人是轻易混进来的,待过了初遇见的那一点惊愕无措,她定下心,慌而不乱的样子,用镇定的声音引走身旁的小宫女,薇玲收拾心情,脸色一凛,才细细问道,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你……你是如何进宫来的?”
“不是难事。”来人笑道。
的确,在明面的身份上,来人一直拥有进宫的资格,她怎么忘了,真糊涂。
“那你……你是有什么急事吗?”一别数年,细细端详眼前的故人,看着这张成熟不少的脸庞,薇玲紧张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叫这个从不被允许进宫的故人冒着天大的危 3ǔωω.cōm险混进来,忐忑不安,问出口的话成了幽咽,酿出了丝丝错觉,她恍惚又回思当年分别时候————天昏地暗,一片混乱中,善良却软弱的母亲含泪带着她走,她惶惶不知所措,高高的楼压抑下来,连漆黑的天地都在旋转摇晃,而她来得及最后回头一眼,只见披着稀薄淡微的月光,那个侧脸弧度柔和的人儿跪坐在地上,被巨大的凄厉的喧嚣包围。“薇玲人微,也能尽绵薄之力,你匆匆进宫,有要紧事尽管道来,然后就还是快快离开才好。”以手绢掩嘴,多艰难,薇玲还是哼不完整这一句话。
“你出现在宫中太危 3ǔωω.cōm险!那人,瑞宁宫的那一位还是很……”
曾经的那一句誓言犹在耳边,薇玲永远忘不了,当时的眼前人那杏仁状的眼眸深处有东西在沸腾,在嚎叫————我一生,不踏进皇宫半步。仅仅一句,历历在目的是稚气脸孔上那凄怆无比神情。
但好像完全遗忘了这一切,来人随意至无心,无心至困倦淡漠,冷冷地问道。
“那人还常常去那儿吗?”
曾经能这样憎恶地吼出那一句誓言的完美嗓音,此次感觉不出感情,听起来很平静,不起波澜。问的,此人非彼人,不是瑞宁宫那位,薇玲听出来了。“是,是的,听闻是这样……”
“还有。听说那人近来信佛了?”
似笑非笑地继续问。此句中地那人。却又正是了瑞宁宫地那一位。“对。”薇玲沉思半响。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不住地打量来人。
“你想?……”知道自己那一阵阵地不安从何而来了。越想越慌。薇玲艰涩吐出难道二字。
“难道什么?”来人侧首。姿态疏放。“到了这种时候。喜欢缅怀过去了?另一个反而信佛。信佛。居然信佛……”来人无声无息地一笑。“难道‘她’以为双手合十就能洗尽罪孽。得到宽恕?”
听出话中诡谲尖酸地味道。手足无措。向来似水般温文从容地女子慌了。“别再说了。这里是宫中。你难道真地要自投罗网……”薇玲焦急地说道。
“放心。不是你想地那种打算。”来人语气淡定。“那些人。那些事。与我无关。从来放不开手解不开心结地就不是我。他们地不休纠葛。落不到我头上。何须在意。你母亲不过是当过我母亲一段时间侍女。而你是你。我是我。没什么关系。你也无须替我担心。下次即使是见了我。最好也别过来说话。”
薇玲局促地按按胸口,心有余悸,听来人急着要跟她撇清关系的话,却一阵阵的心暖。
就是怕连累于她,来人才数年不与她联系,明明是曾经一起长大的伙伴,在那无可挽回的悲剧发生之前,曾经多么地亲密,知晓她进宫当了宫女,顾念到当年的事情,也选择对她不闻不问,惟恐宫中那一位发现她曾经的身份。明白眼前人是在用“她”的方法在保护着她,薇玲心中慨叹不已。
“不要为我这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再花什么心思,那不值得。”来人继续这样说道。薇玲终是放下几年抑郁心头的大石,一直只能在宫中去猜去想,现在真正见了本人,却知春来常去水长东,人心依旧真情在,当年惨事似乎未曾给眼前人留下重大阴影与伤害,她欣慰,又喜又悲。
原来……一直都知道……
“……‘值不值得,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到底是与旁人无关的’。”
这一句的原话出自一个人。
“不要记住她的话,那是魔障。”薇玲此言一出,来人嘴角的微笑缓慢淡去了。沉吟片刻,幽幽然说道,来人说出进宫来的目的。“你认出我了,也好,就替我照顾一个孩子吧。”
“好。”待问清了名字,一口答应,薇玲毫不犹疑,慎重道。“我一定照顾好她,把人平安送回你身边。”
“不是希望你保护她。”来人却道。
“这个?”薇玲有点不解了。
“站远远地看着,能不出手就不出手,除非她要死了,也不告诉她你认识我。”
“为什么?”
“那孩子被宠坏了,有点不谙世事,进来磨练一下也好。”
“磨练?那……你有告诉她上一代的事情吗?她知道这其中凶险吗?她知道在这里,她绝对不能走错一步吗?”
“不。”
薇玲愕然,住了嘴。在了解了来人话里的涵义以后,她开始了解这个几年不见的故人,了解这人源自血脉中的那份决绝极端的感情表达方式。
“那孩子自有她的生存之道,我不担心。”来人把一样东西交给了薇玲,“但她太年轻,进宫的时机也选最差的,看她一路走来,老天好像跟她过不去。”一贯讥讽味道的微笑,话里淡淡地嘲落某个倔强笨丫头一遍,来人目光岑寂。
“选择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一天。”
…………
待如意幽幽醒来,眼前一片昏暗。
呜呜呜,口中塞着布团,甩甩头,她六神无主,挣扎几下,却发现双手双脚也被缚住了。被浸得半湿的头发乱乱地覆盖在脸颊边,腥腥生生的冻雨水味,又冷又怕,她摸索一番,却从潮湿的袖子内侧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物品。是什么?头脑发胀,努力回忆,记得当时一个名为薇玲的女官撞过来,瞬间把她抓住,隐秘地就把东西塞进袖里了,到底是什么?喉头发紧,舔舔发干的嘴唇,如意顺着手肘慢慢摸一遍,细小频繁地摩擦,在绑手的粗绳勒得手腕火辣辣疼后,终于把东西拿在手掌心,没来得及分析。
“娘娘,这乐子怎么处置?”隐约外面传来一阵人声。
“还需我交代的?”冷酷的命令。
“快快弄死!”顿一下,似乎是微微思索了半响,尖锐刻薄的女声再起。“拖到后院,别落下任何痕迹,直接活埋掉!”
“是,娘娘!”
呜呜呜!
不!如意睁大眼,焦急万分,一用力,手中的物品深深地戳入了掌心肉。
【28 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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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如意压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殿,又是何人要害她。
山雨欲来,而她却是被蒙在鼓里的羊羔。那个老嬷嬷口中的娘娘……是谁?
就在如意醒来之前。
五花大绑,一个麻袋盖头,昏死过去的如意被拖入了一个宫殿中。风雨凄凄,春寒料峭,乌云如潮水般压迫而来,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飞扬的屋檐连成珠,倾泻而下。暮色苍茫,一阵飞烁而过的狰狞闪电,映亮了华美宫殿屋檐之下的匾额。
此处是华璠宫,新封董贵人的宫殿。
宫女们扛着人从后门偷偷摸摸地进了殿,老嬷嬷步上麻袋前,摸索一会儿,一把撕了如意的袖子,待看清如意手臂上艳艳若明火的刺青后,才满意了,“我们家主子得不得瑞宁宫那一位的欢心,就靠这贱丫头了!”思忖着回去怎么跟董贵人商量事儿,感到背后粘糊糊,嬷嬷拈出手绢儿擦擦脸,却全是雨水,怒地对着麻袋狠狠踢几脚,“大雨天,晦气!贱丫头就是贱丫头,总能触人霉头!你们,快把人扛进偏殿去。”吆喝着宫女们快,手脚干净点,老嬷嬷进了正殿,刚刚好瞧见自家主子。
“贵人主子,奴婢把事情办好了!”
躬身跑上前,老脸挂着谄媚的笑。
“办好了?你真办好了才是!”
前年被送进宫里来当了秀女。年轻美貌地董贵人到底不够老奸巨猾。沉不住气。美目一瞪。槌榻急声追问。“乐子抓回来了?”
“是地。贵人主子。那个乐子奴婢是确确实实逮住了。人已经扔在偏殿。”
“瞧清了是那个楼里出来地丫头没?”
“回主子。瞧清了。主子给奴婢认过地那个刺青。样式独特。奴婢绝对没抓错人!”
老嬷嬷这个狗腿子当得实在称职。利索地就把人掳来。也算是个忠心耿耿地奴才。虽然没什么头脑。最紧要还是有用。董贵人倚坐在榻上。对今次自作主张让嬷嬷去掳人地一计到底奏不奏效。心中也没个底。思来想去。考虑全局。再用力槌几下扶手。不禁愤恨由心生。温婉清丽地面容因了怨怼不平而扭曲变形了。
“贵人主子。恕奴婢愚钝。就盼望这小小乐子丫头。真地能给主子您换来瑞宁宫那一位娘娘地信任。”没有董贵人那种百转千回地心思。一心只欲在主子面前多表现地老嬷嬷。深知自己不够聪明没有玩心机地天分。当不成主子地狗头军师。在得知自家主子地打算后。就发誓要自己把事情办好。她跟着地这位主子背后有大家族撑腰。一进宫就被擢升为了贵人。在仅仅得到美人才人卑陋称号地一众新主子中自然是风光无限。
为了得到这个富贵主子的信任,嬷嬷可卖力,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了一把,才狗仗人势地唬住了那个深受宫中多位娘娘宠爱的**姑姑薇玲,强硬把由那个乐子掳来华璠殿。
传说,瑞宁宫那一位,莫名其妙地,对京都千叠楼怀有一份复杂的厌嫌之情,此份来源不可考究的强烈情感影响了宫中,甚至宫外很多人很多事,让千叠楼三字生生成了一个禁忌,所有初进宫的人都会被提醒,千万莫跟那个楼拉上任何关系,也不要提起任何关乎于那个楼的事情,瑞宁宫那一位不喜,不乐意也不允许。千叠楼已经几年没把乐子送进宫了,此次突然有这番异动,实在引起很多人恶意的猜疑。那一位身份尊贵,不屑于亲自出手,董贵人就自作主张当一次杀人的明刀子,除去那碍眼的乐子,帮着还皇宫清净,也还那一位心头的平静————对于主子利用这个乐子的死来向瑞宁宫那一位献殷勤明真心,嬷嬷是一万个赞成,她蠢笨之人想不到什么好点子,心知全听主子指使就一定没错。
那个千叠楼,真的是瑞宁宫那一位的心头恨,喉间刺?陈嬷嬷在宫中多年,也听到些许风声,心中更是笃信。
事成之后,自家主子能得偿所愿,那我陈嬷嬷也能沾点光,就跟那瑞宁宫的康嬷嬷一样,有资格在这皇宫里横着走了。心想着,陈嬷嬷仔细主子的脸色,恬着脸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怕那一位看不到主子你的一番苦心……”
“看得到看不到,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看透嬷嬷的心思,董贵人冷冷一笑,阴阳怪气的语调,吓得陈嬷嬷跪下,瑟缩匍伏在地,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被无情地当成家族在宫中的后盾或是棋子,进了后宫这个鬼地方,可能是心中积蓄的怨恨已经太多,董贵人终于在今日爆发。“我爹送我来这个吃人的地方,明明知道当今皇上是什么年纪什么身体状况了,还是狠心害了女儿一生幸福,我才十六岁!这儿,这慢慢等死的坟墓,若不能寻得个可以依靠的靠山,我后半生岂不凄凉?!”
陈嬷嬷吓呆了,她那愚钝的脑袋没想到这一点上。
的确,以如今皇上的身体状况,怕……
当朝历代皇帝薨逝,可是有让后宫嫔妃陪伴殉葬的这一礼俗的啊,就是能逃过了陪皇上殉葬这一条路,未来在这后宫的漫长日子也是一种深刻折磨。董贵人才十六岁,她认识到这个现实时候,就恨不得自己疯了。
“那,那那那,主子,你该怎么办?”现实和理想差太多,被打碎美滋滋的梦,由陈嬷嬷哭丧着喊。
“能怎么办,现在这后宫的瑞宁宫那一位的掌中物,她背后的乐正一氏也霸占着朝上大半权力,我那无情无义的爹也在仰人鼻息,要看着乐正一氏的脸色当官!这个天下早就是他们一氏的了,待有他们一氏一半血统的皇子登上大统,这后宫还有外姓的立足之地吗?我爹看不清时事,在朝上当墙头草摇摆不定,但总是命长的,因为他够毒,能无情出卖女儿,所以还能好吃好喝一段时候,而身在后宫的我,能吗?那群一起进宫的白痴还认不清现实,在那一位的眼皮底下搞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装神弄鬼,欺上瞒下,不自量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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