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在会议室内引起众人交头接耳,尽管对目前中国督军制,不同人士都曾表示过憎恨,而国民以及舆论界都将希望寄托于军队国家化进程与国防军之上, “废督裁军”这个敏感话题,现在并没有在舆论界引起普遍共识。
“中国变乱丛生,兵连祸结的根源的确是军阀与政客,二者勾结,强奸民意,灾难迭起,这是有目共睹之事实,无论是废督或是裁军,都是慎之又慎的事情,而废督裁军又是国家实现真正统一所必须。现在问题在于我们怎么样废督裁军?要知道,在这个军人政治时代,与军人言 “废督”言 “裁兵”,无疑是在与虎谋皮。”杨永泰轻声说道,废督裁军是实现国家真正统一的即定方针,但政府阻力之大绝不容小视,相比于吕仁的激进,作为复兴党稳进派代表的杨永泰无疑更希望谨慎从事。
“有阻力,那就打吧!选出一个有影响力的,重拳狠狠的打下去。”作为陆军部部长的蔡锷狠狠说道,尽管声音不大,但在会议室内响起的时候,却引得众人为之侧目,一时之间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这话竟是出自蔡锷之口,这也太出乎人们意料了。
“打!如果不能谈!那就打!”听到大家发言,司马久久注视着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几乎不易觉察但同时又不可阻止地移动,所有人的意见似乎统一了,打成为看似唯一的选择。尽管司马在数周前,曾对段琪瑞表示,自己已经做好打仗准备,但是当一切真地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司马心中忍不住还是开始惆怅起来,世界上没有任何战争比内战更为残酷。在接下来的会议过程中,司马脑中萦绕的始终是内战,残酷的内战、无数民众流离失所,甚至内战会导致一个民族心灵上的分裂,内战可以接受吗?答案是……可以!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安徽的倪嗣冲是我们的首选目标,倪嗣冲为人粗鲁野蛮、残忍奢侈,自共和二年出任督军起,倪军在安徽各地以 “追剿淮上军”、 “查办社团、帮会”之名,大肆捕杀,民众恨之入骨,称其为 “倪屠户”。其督皖期间任人唯亲,而所依仗的 “安武军”更是军纪败坏,抢劫勒索商户、富绅,强奸民女、可谓祸甚烈。
在其家乡阜阳,倪家宗族依持权势更是强购数十万亩良田,更为甚者其侄倪道甚至强征民田为其建有 “生祠”!几年来其残酷压榨民众,横征暴敛,苛捐杂税之多不下30余种,滥发毫无基金的纸币及公债券不计其数,他把搜刮来的大批钱财存入天津日本银行,供倪氏家族过着奢靡腐朽的生活。
是时,蚌埠商贸日盛,并以盐粮交易为大宗,倪见盐业有利可图,遂变更淮盐 “引岸”,将原设宿县的北盐务局移入蚌埠,并成立阜安盐栈,规定原从江苏板浦运销于北之食盐,全集中于蚌埠,强权垄断。同时,倪将凤阳关也移至蚌埠,以控制税收,而且其几乎是半公开操纵省议会选举,省议会议员大半为其亲信,省议会早已沦为其爪牙。更有甚者,其还在安徽实业公司中强入干股!”
蔡锷说话时不时观察司马表情,在中国谁都知道司马祖籍淮北,一上来就拿同属淮北老乡的倪嗣冲动手,未免也太不尽人情了,但是选来选去只有他最合适,至少从眼前来看。杀鸡给猴看是边防军参谋部制定的计划,为了找出一只合适的鸡,参谋部以及军情局可是用了半年时间在全国各地军阀之中,精心挑选出了安徽倪嗣冲和他的 “安武军”。之所以选择原因非常简单,一是因为倪嗣冲在长达七年之中压榨民众无所不用其极,二则是因为 “安武军”为国内军阀部队中的一支精锐,其分步兵八路,辖个20营,既然要杀鸡给猴看,当然不能选弱者.
无论是废督或是裁军,都可能引起地方势力尤其是各地督军的反弹。按照计划,必须要先用一次奇袭彻底打消他们企图武装叛乱的念头。现在边防军尽管已经在俄罗斯、在甘肃表现出了自己的战力,但这仍然不够,必须要通过一次快刀斩乱麻的战斗,彻底打掉他们的信心,以接受由国会制定的 “废督裁军”以及改编国防军的方案。
“倪嗣冲、安武军!祸!”司马摇着头在唇边轻呤,最初倪嗣冲并不是司马选择的目标,相比于倪嗣冲和他的安武军,司马倾向于另外一人。 “徐州的张勋呢?”之所以司马个人更倾向于张勋,表面上源于对这个 “满清忠臣”的反感,除了因为其身为汉人,在共和之后仍然 “忠于清室”,在前些时候驱逐清室出宫时,其甚至于通电全国要动员部队,这一切在司马看来已经有足够理由去解决这个 “历史”遗留问题了。
究其根源来说,司马之所以对张勋如此反感的原因就是另一个时空中的张勋复辟,虽然那场丑剧历时仅仅十二天而已,但却是共和中国历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这场复辟直接导致段琪瑞的复出和奉系、直系两大军阀的崛起,更将民国以来的两位总统(孙中山和袁世凯)统统彻底打翻.
此次复辟之后,北洋集团利益分化更加明显,复辟后段琪瑞与冯国璋之间兵戎相见,使得自民国成立以来的 “总统府”、 “国务院”之间的争执最终付诸武力。以张勋复辟为界限,民国成立以来 “内阁制”与 “总统制”、北洋集团与民主党派(革命党炫)的制度之争、政见之争,演化为赤裸裸的力量博弈和军事较量,最终导致中国长达十年的军阀混战,造成数千万人流离失所,刚刚兴起的民族实业在长达十年的战争中受到毁灭性打击。
“总理,张勋其人虽至今不改 “效忠清室”之逆为,其头脑简单,鲁莽急躁,治军无方,辫子军军纪败坏,祸国殃民。但他为人忠诚慷慨,坦率直白憨厚,性情开朗,敢作敢当,颇能知恩图报,从不隐瞒自己,从不出尔反尔,从不卖友求荣,所以参谋部暂时将其排除在外!”
蔡锷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司马意料,实际上这或许是国人传统使然, “孤忠”、 “报德”、 “丹心”在中国传统道德之中占有很大席位。而张勋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即便是在后世也曾有人感叹他的那份 “孤忠”,认为他在历史洪流面前认不清方向,这种认不清在很多人看来之所以可贵,原因非常简单,在中国历史之中,不乏 “孤忠”、 “报德”、 “丹心”之士,但最多还是那些 “识时务者之俊杰”!可悲可叹!
司马摇摇头,想起张勋死后,亲友敌仇皆送挽联,而最引人注意的挽联却是章 士钊和欧阳武所写,不能不说这是历史的玩笑。章 氏和欧阳氏均为反复辟帝制的共和志士,前者一度任北京教育总长,后者则是辛亥革命后的江西都督。甚至就是在历史上其复辟之时,孙中山在致广西督军陆荣廷一份电报中称: “张勋强求复逆,亦属愚忠,叛国之罪当诛,恋主之情可悯,文对于真复辟者,虽以为敌,未尝不敬也”。它的评论,正是把张勋的政治态度和他的人格区分开来,分别对待。政治是一回事情,但是人格是人格,所谓保守不一定有错,革命亦不见得高尚。
当天夜里,司马失眠了,司马一个人坐在书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思索,忍不住感叹,尽管自己一直在避免内战,但是最终不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吗?而且此时通过战争实现国内真正统一,似乎已经取得共识,剩下的只是制定计划、调动部队而已。 “哎!”司马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声,如果说这几年最大的感叹什么,恐怕就是这个时代的环境一直推动着自己走上一条自己并不愿意走上的道路。
“咚、咚、咚……”这时有人敲书房的门。 “进来”司马显得烦躁不安,尽管明白战争只是无奈的选择,但是仍然不可避免为不久之后可能爆发的战争感觉烦心。陈婉云推门走进书房,从他的声音里陈婉云可以感觉到其心中的烦闷和忧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啊?” “你不也是吗?”
司马看着这个一直站在自己背后用她的方式默默支持自己的女孩,脸上浮现一片笑意。 “还有一些事情要理出头绪,婉云!你早点儿休息吧!” “嗯!那……你可得当心身体啊!要不……我给你冲杯咖啡吧!”陈婉云柔柔地说,作为女人陈婉云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在想的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帮上忙的,自己所做的就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做好一个好妻子,尽管现在只是未婚妻。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司马心中隐隐有一种愧疚,有些事情……
几分钟后,司马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着从保险柜内取出的资料,这是后世对共和时期政治得失的点评资料,尽管其中不乏一家之言,但是或许从中可以给自己一些启示,每一次碰到问题的时候,司马总是会在历史中寻找答案,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恢复法统与废督裁军实现统一途径的落空,促使一心想实现统一地吴佩孚又回到武力统一的路子上来,而这一统一途径,与前两者相比,非但得不到各路军阀的支持,更得不到全国人民在舆论上的支持……”
看到资料中提到吴佩孚统一之梦破灭,司马眉头不禁紧锁,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和历史上吴佩孚是何其相似,恢复法统、废督裁军最后才是武力统一,相比于吴佩孚自己无疑是幸运的,至少这个时候,中央法统仍然保持基本权威,一直以来西北军坚持的非政治化,确保了废督裁军时自己不需要担心已方阵营背心离德,大部分阻力源自于外部,源自于各省督军。只不过最后吴佩孚失败了!但是自己能成功吗?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中,司马一直在翻看手中厚厚的资料,看着手中资料,司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松开,慢慢的司马脸上露出一些笑容,这些资料司马从没有像今天看得这么仔细,这么认真,其中给了司马太多启示。当司马再一次拿起手中资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已经寻找到答案的司马立即拿起电话,现在或许应该进行一些调整,内战已经不可避免,但是要使这场内战变得更具法理,不仅仅只是地方与中央权力之争,而是为维护国家尊严、统一的战争。
“……清政府垮台留下省级权力空缺立即被新军军官、同盟会员、议局领袖和前清官员接管,各省独立组织自己的军队,推举自己的官员。革命后我们如何重建秩序?畅卿!你来告诉我。”看着眼前仍然带有一丝困意的杨永泰,吸着烟来回在书房内走动的司马笑问道。
“美国!当年各地同盟会以及革命党人甚至各地咨议局领袖把美国视为共和立宪政体的楷模,当时我们以美国为参照和仿效的目标,当年武昌起义后不久,上海革命政府就电请宣布独立的诸省派代表赴沪商议建国,在其通电中曾提到:美利坚合众国之制,当为吾国他日之模范;美国之建国,其初各部颇起争论,外揭合众之帜,内伏涣散之机,其所以苦战八年,收最后之成功者,赖十三州会议总机关,有统一进行、维持秩序之合力也。所以学习美国是重新整合国家的唯一渠道。”
虽然因为休息过晚,杨永泰仍带着困意,但当听到一夜未休息的先生提出问题后,杨永泰仍然只用了数秒钟,就在脑中忆起了当年辛亥革命前后的诸多事件,甚至于原文背出了上海革命力量电请独立各省共商建国的电报内容。对杨永泰等人的记性,司马可以说叹为观止,至少司马自己是背不出,司马注意到一旁的蔡锷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畅卿!那为什么,时至今天共和已近八年,我们仍然没有建立像美国一般的共和立宪政府,甚至于连我们的国家至今都没有改变四分五裂的局面。” “这个……”既便聪明的杨永泰一时之间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是袁世凯和国内诸多政军两界人物的野心使然吗?或者说是因为……中国本就不适合实施宪政?或许是几年来混乱的政局给予很多人的启示,宪政或许根本就不适合中国。
“总理,为什么?”司马的问题引起蔡锷的注意,尽管做为军人不干涉政务是蔡锷的信条,但是这个问题同样困惑蔡锷达数年之久,过去八年之中他曾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但一次次努力,最终仍然是一次次失望,真到现在蔡锷才看到希望。
“宪法!”司马开口说出两个字,这两个字过去一直被司马忽视,司马所想到的只是通过大选赢得总理之职,获取法统上的地位,进而通过武力与政治方式实现国家统一,但是却忘记了一个根本,一国的根本法!至今共和中国仍然没有一部根本宪法,如无宪法,谈何法统。
“当年举国革命者都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在美国已经运行的宪政制度上,他们更关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大会制,但是却都忽视了美国革命最关键的一环,也就是美国宪政得以确立的环节:1787年成功制定了联邦宪法,正是这部宪法把美国国土13州联合成一个国家,为美国奠定了永久的宪政基础,美国革命至此才圆满结束。”
司马说话时,心中不禁开始嫉妒起美国,制定一部优良宪法需要一个特定时刻,这个时刻,国家大事由一批优秀的爱国者主持,他们持有相同的民主共和政治理念,并获得全国人民的信任,对于一个国家,这个时刻不可多得。
正是由于制宪要统一各方利益,这个时刻很难把握,美国 “宪法之父”麦迪逊反对经常制定新宪的主张。这个幸运时刻曾在美国制宪时出现过,1787年,美国开国元勋都还健在,他们的声望正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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