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港前,出于炫耀武力以为荷印华侨后盾为目的,在马都拉岛外海进行一场规模不大军事演习,既然是演习难免会有意外发生,马都拉岛外海一直是当地土著人捕鱼的渔场,演习过程中有几发流弹不可避免的被打到马都拉岛沿岸渔村,而舰队意外撞沉了几艘土著人渔船,造成了一些土著人的死伤。
泗水本邦人民裁判所外,数千名当地土著青年身着纱龙围聚在裁判所外,互相传递着手上的烟卷儿,低声也不知道在用鸟叫一般的土语谈论些什么,他们等待裁判所的裁判结果。一周前,中国人的训练舰队的巨炮发射的炮弹击中一个村落造成一百余名土著居民死伤,而他们的兵舰又撞沉数艘渔船,对落水的渔民也未加施救,十余名渔民葬身鱼腹。如果是在过去,这些野蛮的土著人或许会提刀杀向华侨社区泄愤,而现在港内那些庞大战舰和城内随处可见的中国水兵使得他们只能寄望于裁判所的判决。
“土著居民渔船擅自闯入演习区域,在规避其渔船过程中,造成中方舰队舰炮失发,误中岸区土著民区,实为土著居民自酿其祸,中方舰队不予承担任何责任,本着人道主义考虑,中方舰队愿支付1000元安葬金。”随着裁判所荷兰法官的木锤的落下,在本邦裁判所二楼审判厅内进行了长达五天的审判宣告结束,在说出这一结果时,金发荷兰法官并不觉有任何不妥,过去几百年中,从他和他前辈口中,不知道发出多少类似结果,只不过有所不适的是今天偏袒的对象是华人。
“我不服!我抗议!”在警备舰队派来的法务官刘云岭和旁听华侨笑色中,穿着一身西装仍如可笑黑猴子一般的土著律师大声的叫喊。法庭内旁听的土著人从听得懂荷兰语同胞那里得知结果后,先是一愣,然后法庭内哄乱起来,激动的土著人大声咒骂华人,他们并不敢骂荷兰人。
“知道吗?先生们!权力永在大炮射程之内。”身着漂亮白色制服的舰队法务官刘云岭,在裁判所三楼道。 “若是祖国兵舰像日人兵舰一般年年巡慰南洋,我等亦不需像过去那般忍气吞声,任人凌辱。此事之后,看那些泥猴儿还敢欺诈我等侨民背后无依。”领头的年近六旬侨商深有感触的说道。侨商在异乡,辛辛苦苦传承民族文化,白手起家经营起一份家业,华人在哪里,都没有忘记了他们的根,可是祖国却离他们太远,不管是从距离还是心理……
而国家羸弱,面对异族百般欺凌,他们沉默,他们忍让,他们观望,但是今天,这一切完全改变过来,现在他们也可以象荷兰人、欧洲人、日人一样,再也无需忍受土猴的欺凌。尽管明知道按实理舰队可谓是无理,可如不这般,那些土猴怎么会知道国朝舰队的厉害,看他们经此一训还敢向过去一般欺凌爪哇华人。
“诸位放心,如无战时,我警备舰队每年必会进行数次远洋训练,宣慰南洋亦是我警备舰队之职,卿云谢诸位支持,今夜舰队于康济舰举行答谢宴会,还望各位长者赏脸。”刘云岭面含微笑向走廊内十余名侨商发出邀请。演习时的 “误射”以及 “意外”都是按照司令官要求进行,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给南洋土著一些教训,尤其是在这个排华情绪高涨的爪哇,只有炮弹才能让爪哇土著明白,任意欺凌华人的时代已经过去。
“!?#!?#%%……%%#”,就在这时刘云岭听到裁判所外传来数千人发出吼叫声,不是荷兰语,但嘈杂的吼叫声中仍然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而原本面带骄色的侨商们瞬间变得面色煞白起来,裁判所内混血警察纷纷提着警棍朝楼下冲。 “那些中国人抢走我们的土地、掠走我们的财富,我们说什么了吗?没有!” “他们像吸血鬼一样,榨走我们全部,而现在他们的兵舰炮击我们的村落、撞沉我们的渔船,我们得到什么样的赔偿?是他们像打发畜口一样,甩来了1000盾安葬费,就是这张支票,103名爪哇人的生命所换来的就是这张只有1000盾的支票。”
站在本邦裁判所外一辆轻便马车上面对群情激愤的数千名爪哇青年,棘加器.以瓦西定博士,口吐唾沫大声疾呼。作为伊斯兰教同盟泗水分会负责人,棘加器敏锐察觉到这一次马都加外海炮击、撞船事件,对于东印度而言或许是一次争取民族独立至少是自治的机会。
1911年,爪哇花裙商人哈只.胡曼成立 “伊斯兰商业联合会”,次年更名为 “伊斯兰教联盟”,1913年发展到8万多成员,它是印尼资产阶级以宗教组织面目出现的,以工人、农民为基础的具有广泛群众性的民族主义联盟。该联盟的宗旨是救助贫困盟员,维护盟员物质和精神利益,发展民族资本,捍卫伊斯兰教纯洁性。自欧战爆发以来,联盟成员发展到多达近两百万人,两个月前 “联盟”在泗水召开第三次代表大会,大会上除了谴责荷兰政府是 “罪恶的殖民主义”保卫者和支柱外,还指出华人是荷兰殖民者殖民统治的帮凶、走狗,并号召与其进行斗争。
“只要赶走华人,荷兰殖民者便会失去在东印度的统治的基础,才可以争取民族独立!而东印度各民族民族实业将可以得到发展,从而摆脱殖民经济困境,东印度各民族之所以越来越穷,实际上根源就在于华人压榨。”这些所谓爪哇民族主义者打心里眼红华商的经济成就,他们忘记了当他们在懒散的晒着太阳时,华人在盐场、稻田、橡胶园、小工厂里拼命打拼,当那些土著人挥霍着自己有限财产时,而华人却在一点点的积蓄。
尽管印尼民族运动领导人之一穆罕默德.哈达曾在演说中多次指出,东印度民族主义者十分羡慕和钦佩中国辛亥革命,辛亥革命不仅唤醒了 “东印度华侨的民族精神”,而且激发了 “东印度人民的革命意志”,甚至连伊联盟都是在辛亥革命影响下,东印度先后成立了一些民族主义团体和政党。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毫不介意把矛头对准他们认为软弱可欺的华人,而在一些所谓爪哇民族精英看来,利用爪哇人和华人之间隔阂和仇视心理争取 “民族独立”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鼓动人心的方式。在殖民者和土著人之间矛盾之中,华人再一次成为殖民者的代罪羔羊,这一次亦不例外。
泗水中华会馆内和过去五天一样,这里仍然沉浸在久违的兴奋之中,即便是平日里保守而内敛的老者,此时在看着会馆内英姿焕发的海军军官时亦老怀开笑,有谁的内心不祈盼着祖国的强大呢?泗水港内数艘大兵舰和荷兰人现在的恭顺在这些老者看来,是祖国日益强大的表现,这正是他们数代人的追求。南洋华社对祖国的热爱之情,除了献出自己最优秀的儿女之外,另一个体现则是在战争债券上。
在这个时代华人社团没有经历后世二战那场大劫难,没有经历日军在整个东南亚针对华人世家的洗劫,华人社团数百年积聚的财富是一笔庞大数字,尽管这个时代华人社团非常内敛、保守,但是绝不妨碍他们心中对祖先之地眷恋热爱,在对俄战争爆发之后,南洋华社认购了海外发行国防债券的六成。
有些嘈杂的会馆宴会厅随着凌霄抬手随之一静: “诸位,数小时前,壮华接收到公署电报,有一个好消息与诸位分享。”凌霄话说一半便顿了下来,然后笑看着厅内那些军官和少女。这场宴会名为聚会,实际上却是南洋侨界举行的一次相亲会,相亲的对象就是训练舰队那些未婚的年青军官,这场宴会是一次你情我愿的安排。
南洋侨界希望借姻亲关系加强侨界和海军之间的联系,没有任何人比这些旅居南洋的侨胞更能理解强大海军的意义,姻亲关系至少可以让将来南洋生变时,海军绝不会对自己的亲人袖手旁观,在他们看来这种姻亲实际上是要买保险。而无论是海军或是边防公署高层,自然不介意通过这种方式加强西北和南洋间的联系,虽然未婚海军军官娶到的大都是南洋侨界家族的支系旁枝,但她们不菲的嫁妆以及大都受过良好教育的情况,让军官自不会有委屈之嫌,这种联姻是双赢。
“边防公署司马主任电:披坚执锐血战千里者,内地同志之责也;合力筹款以济革命者,海外同志之任也。共和之成,多赖华侨之力,鉴旅外界同胞自清末以来对国内民族独立、国家复兴所做无以伦比之贡献,特将警备舰队新造袖珍战列舰其中一艘命名为 “唐人号”以资鼓励”。随着凌霄道出 “唐人号”之名,宴会厅内众人一愣,几百年来,南洋华侨称自己为 “唐人”,称祖国为 “唐山”,至于华侨聚居的地方称为 “唐人街”,这几乎举世皆知,而现在唐山竟将一艘战列舰为 “唐人号”。
“凌……凌将军,此……此电当真!”原本在厅旁一直为自家孙女挑选女婿的一个老者颤惊的走来问道,满目皆是不敢相信之色。过去几十年之中,他们用自家真金白银换取革命党永不可能兑现债券;在过去一年半之中,他们同样用数不清的真金白银换取西储银行发行的国防债券,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兑现债券或得到其它回报,只是抒发心中对唐山祖先之地的眷恋,只是为了有一天祖国强大,海外游子再也不用受外人欺压,而现在……唐山竟然要把一艘大兵舰命名为唐人号。这些天如果说他们对兵舰的认识是什么,恐怕就是对战列舰一词的了解,亦从海军军官口中获知,唐山正在建造战列舰,唐山自己造的战列舰,而现在其中一艘竟是以唐人命名。
凌霄刚要回答老者时,一名海军士兵急匆匆闯进了宴会厅: “报告!泗水土著暴动!目前已经占领了本邦裁判所,部分暴徒四处砍杀侨民、焚烧侨铺。”
在泗水城正北方邻近马都拉岛的乌戎炮台,老旧炮台上威力最强大的火炮,不过是一门1880年代初制的十二寸架退炮。驻守在这里的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兵团第三步兵团,同世界上每一支殖民部队相同,第三步兵团的高级和中层军官是本土派来的荷兰军官,基层军官则是土生荷兰人和少数荷土混血,因为今天是礼拜日的原因,炮台部队和第三步兵团信奉新教的军官们大都携家人一起到隔岸相对的泗水大教堂做礼拜,仅只有少数混血军官在军营内留守。
“本邦裁判所判决偏袒中国人,现在泗水民众群情激愤,棘加器博士以此煽动民众反抗荷兰人,民众们在棘加器博士带领下,已经占领本邦裁判所,今天将会成为东印度独立日,联盟希望你们一起加入争取民族解放的战争,我们要发动大起义。现在荷兰人受困于欧洲自顾不暇,只要泗水打响第一枪,届时整个东印度都会燃起反抗殖民统治的枪声,同志们!让我们一起为争取民族解放而战斗吧!”在乌戎炮台一间闲置营房内,苏卡托对眼前数十名各连排士兵代表,面色激动的呼喊。
苏卡托从未像现在这般激动,争取民族解放的机会就在眼前,今天泗水就是七年前中国武昌,而第三团就是当初的湖北新军。一旦这里的士兵发动起义,必将在整个东印度掀起一场民族独立的武装革命。早在伊联盟创建之初,就派人到驻扎于东印度各地殖民地军团军营与土著士兵接触,尽管联盟内部并不团结,而且缺乏坚强的领导和目标,但是几年来在东印殖民地军团之中已有三成士兵加入联盟,在第三步兵团中有半数士兵都是盟员,正因为如此在棘加器指挥青年占领本邦裁判所之后,就派出苏卡托到炮台动员第三步兵团起义。
十几分钟之后,枪声在乌戎炮台响起来,拿着荷兰制M95枪的土著士兵在班长带领下枪杀了留守的混血军官,一部分士兵打开军械库,而另一部分士兵则抢来轮船朝对岸泗水驶去。与此同时戛丁街上数万名土著人浩浩荡荡在宽敞街道上走着,这些土著人手中大都提着泛着寒光的大刀或蔗刀,还有人手里拿着鱼叉,更多人手里拿着木棍,还有一些人手中甚至提着被禁止持有的枪械。
和过去骚乱不同的是在游行队伍之中,不时冲出几十名青年拿刀追砍混血警察,甚至于一些欧洲人同样也受到追打。每当看到书写汉字招牌店铺时,游行队伍里青年会一边追打华人店主,一边用抢来的煤油焚烧店铺,这些暴徒做起这些事来,显得轻车熟路,好像受过训练一般,似乎破坏早成了他们血肉中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暴民即将进入华区时,一阵如暴豆般的枪声响起来,原本浩浩荡荡的人群随之一顿。在华区街口用摊位、马车、家具搭建凌乱的 “街垒”后数百名持枪青年紧张的看着汹涌的人群。在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旁边,穿雪白水兵制服的水兵特别显眼。
如果没有上岸的水兵,恐怕华区反应也不会如此之快。几乎是土著人在棘加器煽动下攻进本邦裁判所的同时,就有数名在周围摆摊做生意的华侨小贩,拼命跑回华区报信,而另外还有几名华商几乎是本能一般朝着港口跑去,舰队在那,只要舰队在那,这次绝对不会像过去一般。过去华区都是在各大世家协商后才会做出反应,而这一次街头上水兵刚知道消息就站出来,指挥各店青年在街口推放家具、马车,有枪的青年则被水兵集结成队站在街口。过去的两年之中,往来于西北和南洋之间的侨商带回南洋的不仅仅是普通商品,西北制造的步枪、手枪同样是他们带回的物资之一,有枪才能自保早成了他们的共识。
从讲台上跳下来的张秩扬一把拉住闯进教室的学生问: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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