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用心向学,我同母亲在家里也放心些。”凤林看得宝林这样,自是无不答应。
话说团圆儿同秀林听得兆麒要回去了,且又带了凤林走,十分欢喜。团圆儿更是振作了精神要来帮着金氏打点凤林行装。金氏就道:“凤林的事有我还有他姐姐操心,姨娘就回房歇着去罢。”
团圆儿哪里就肯,陪着笑道:“奶奶,妾原该着为奶奶分劳的。”金氏如何不明白团圆儿是怕着自己让凤林夹带了家私出去,论着本心,金氏坦坦荡荡,原不怕人看,但团圆儿是个什么身份,竟也来这里耍弄心眼,金氏如何不怒,只似笑非笑道:“姨娘从来就不擅长在这里,还是不要操心了。”团圆儿叫金氏这话堵得脸上绯红,讪讪而退,出来见了秀林,就道:“我儿,你那嫡母真真了得,什么送儿子上京念书,我瞧着是把你爹的东西悄悄夹带了去,你还蒙在鼓里。”
这人心只要一生了疑,瞧着什么都是有问题的,智子疑邻就是这样来的,秀林即疑心着金氏会偏袒凤林宝林,又看着金氏母女给凤林收拾行装,如何就不把团圆儿的话认做真,心上着实就不忿起来。
又说到了四月十二出行的那日,金氏就把兆麒叫在房中,开了箱子与他看,把给冯老淑人的礼,康淑人的礼,哥哥金鹤龄的礼,还有哥哥几个姨娘同他们孩子的礼一样样都交付明白了。兆麒听得金氏说一样,就道一声谢,待得金氏说完,兆麒就道:“姑母,侄儿这就回去了,侄儿必定好好看着凤林弟弟,不叫他闯出祸来,请姑母放心。”
凤林又来给金氏磕头告辞,金氏拉了他道:“我儿,你这一去可要乖着些儿,不许再调皮了。”只是这凤林自打生下来,就未曾远离过金氏,蓦然一走就是千里,金氏如何舍得,要吩咐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儿,就抱了凤林哭。宝林站在一旁也陪着掉泪。
秀林见他们母子三人哭成一团,就过来劝道:“母亲,吉时就要到了,送弟弟上船罢。”宝林也劝道:“母亲,你哭得这样凤林如何能安心呢?”金氏方做罢了,就扶起了凤林,一手拉了兆麒,同宝林两个一起送在了二门上,母女俩住脚,泪眼送着兆麒同凤林上轿,轿夫们一声喝,抬起轿子就走了出去,母女俩不忍回去,只看着轿子转过角去,再瞧不见了,宝林方道:“母亲,凤林这一去,定然大有出息。母亲快别忧虑了,保重身子要紧。”说了就着碧蝉,紫络等丫鬟,强把金氏送了回房。
又说凤林这一走,秀林便似去了一块儿心病,走路也似有风,日日风风火火地来去,一会儿说是以文会友,一会儿说是帮着料理生意,总不见个安静的时候。团圆儿也颇为得意,暗里就说:“不是我说嘴,二少爷娇纵得太过了,眼里只有他那个娘和姐姐,莫说他哥哥,就是我这个姨娘,他也不放在眼里,是该着送了出去学些规矩,也免得人说我们家没规矩。”
这话就传在了金氏那里,金氏从前对这团圆儿多有忍耐,但听得她暗地排揎凤林,哪里还忍耐得下,立叫传团圆儿来。丫鬟们不敢耽搁,立时就把团圆儿叫了来,这团圆儿还不知事发,走在金氏房中,福了一福道:“妾见过奶奶。”
金氏大怒,一拍桌子道:“贱人,你同我跪了!”团圆儿听得这句,再一瞧金氏脸色铁青,倒也有些害怕,就跪在了地上,委委屈屈道:“奶奶何故生气,妾不知道。”金氏指着团圆儿道:“下作东西,你也不瞧瞧你那嘴脸!你不过是个姨娘,孩子们有情,叫你一声,没情,就扔你一边也是你该受的,你如何就有脸说凤林不敬你没规矩?你从前在我们员外跟前给我使了多少绊子,你当我不知道吗?换个人早打死你了,我只想着你到底年幼,也就不肯很同你计较,你就当我好性。你在庄子上住了那些年,我只当着你改过了,秀林要接,我也就容你回来,不料你还是这样心肠,排揎我的凤林,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我凤林孩儿敬着你?”
这一通骂完,金氏想起团圆儿从前种种,更是难耐气恼,宝林见了母亲气得不轻,怕她伤了身子,过来劝了好久,金氏气略平,就道:“我不要瞧见她,叫她滚出去。”团圆儿听得逐句,就从地上爬起身来,含着泪要走。金氏忽又道:“贱人,站住,你同我听仔细了,我再听你说我儿一句不是,我立时撵了你出去。与我滚!”
团圆儿听在这里又气又恨,强忍眼泪回了自己房中,就拿些花瓶器皿之类的出气,只砸了一地碎片,犹不解恨,跺着脚得骂,到得秀林来看她,就抓了秀林的手把金氏如何叱喝她说了一回道:“我儿,你那个嫡母最是狠毒,从前嫉恨我得你爹爹喜欢,串通了你姑母撵了我出去住,如今又折磨我。你若是不能为我出气,你也不要认我这个生母。”
秀林听了,只觉头疼,他虽同金氏生分,到底是金氏养大的,金氏何等性情他也明白,必是丁姨娘兴头过了,金氏这才发作,且金氏是嫡母,他也不敢明着就去冲撞,只是丁姨娘到底是亲娘,也不好只叫她委屈,就安慰道:“姨娘也无须伤心。等得日后分了家了,我接了你去住,由你当家作主,看谁还敢欺你。”说了提脚出去。
他今儿出去以文会友,又遇上了登云,那登云即爱宝林美丽,又希图着苏府财力,总不肯死心,听得兆麒回去了,自为来了机缘,就在街上玉石铺子上买了一块儿羊脂玉佩,因知宝林也是念过书的,就附了一首七绝在上头,上题,宝林贤妹妆次:疑是蟾宫降谪仙,良辰美景奈何天。花飞莫遣随流水,愿做鸳鸯不羡仙。 下又署:愚兄登云上。
这登云也是杂书看得多了,书上多少这样私相授受成就姻缘的,就以为是一桩儿风流雅事,又觉自己这诗写得香艳缱绻,必能打动宝林心肠,就托秀林带了回去,也不想想,这样的事若是传扬出去,他一个男人还罢了,宝林的闺誉何在。这苏秀林若是个好的,见了这样的事,事关妹子清名,就该着严词拒绝才是,也不知这秀林是个什么心肠,竟藏在了袖子里,见过了团圆儿同金氏,就来寻宝林。
宝林正在外间书房同碧桃柳红算账,看得秀林来,就把个账目合起来,走在门前相接。这秀林甚少来宝林这里,抬眼观瞧,但见两明三暗五间屋子,都收拾得清丽雅致,外间充作书房,琉璃窗下布置着琴棋书画,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只搁着一只大白玉瓶,里头插了几支孔雀翎,支支都有四五尺长,一旁老高一个书架子,直碰着天花板,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
秀林正看,宝林已开口叫得一声:“哥哥,今儿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秀林见就觑了眼观看,但见宝林容貌美丽,态度风流,心上就道:“咦,不料这个小丫头竟长成了个美人儿,怨不得登云时刻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应该还可以双更的吧。
PS,我都双更了,你们回复也给多点power啊。
再PS,本文诗词非原创。
94
94、反嘲 断袖 ...
秀林为替登云传书,就到了宝林闺房,就在外间的书房坐了,碧桃过来上茶,秀林转了脸瞧,但见碧桃比着宝林略大两岁,鹅蛋脸面,一双清水眼,颇有几分颜色,就朝着宝林一笑,道:“妹妹这里几个丫头都精明。”
宝林只道:“什么精明,粗使丫头罢了。哥哥事忙,甚少来妹妹这里,今儿来想是有什么事罢。”秀林就道:“妹妹这话可伤人心,我是瞧着凤林上京去了,怕妹妹要采买什么,没个合适人,故来瞧瞧,妹子要买什么,只管开了单子来,哥哥去办,保管比凤林妥当。”
宝林听秀林这样殷勤,也就笑道:“多些哥哥记挂着,我如今也不短少什么。若是哪日少了,再同哥哥说。”秀林就又寻了些别的话来讲,宝林亦对答从容。
秀林眼见得相谈已久,自觉时机到了,就笑说:“妹妹,你何家表兄前几日得了一块羊脂玉的连枝莲花玉佩,细想着,也只有妹妹才配得起,就托为兄带了来给妹妹。妹妹也无须推辞,何家表兄也不是外人。”说了,就从袖子里取了一只锦匣来,搁在桌上。
宝林听得秀林这一番话,这一气那还了得,这等私相授受的事,她一女孩子避之尚且不及,他一个做哥哥的,反在其间穿针引线,便是兄妹之间不甚亲厚,也不该帮着外人来这样糟蹋自家妹子。
宝林怒极反笑,道:“那就多些哥哥费心了。”说了就把个锦匣一开,里头果然搁着一块玉佩,底下压着一张信笺,宝林也不去看那玉佩好赖,只把个信笺抽了出来,先看过,但见上头四句似通似不同的诗,直气得银牙咬碎,待要撕了这信笺,掷还苏秀林,又怕何登云那里还要生事,只得强自忍耐,略一思忖,就有了主意,只道:“表兄厚赐,愧不敢当。哥哥稍待。”
说了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手上依旧拿着那个锦匣,只笑道:“劳烦哥哥再走一回罢。”说了就把个锦匣递了过来,秀林伸手要接,宝林又收回手去,只娇嗔道:“哥哥可不许瞧。”
秀林见了宝林这样,只当着她女孩子家面薄,就笑道:“这是自然。”说了接了过去,依旧揣在袖子里,又坐一会,也就告辞。宝林看得秀林离去,脸上顿时沉了下去,脚下匆匆,就往金氏正房走了去。
金氏正靠在美人榻上歇息,就听得丫鬟报说小姐来了,张眼一瞧,就见宝林直奔了进来,就在金氏榻前跪了,哭道:“母亲替孩儿做主。”说了,磕下头去。
金氏从来就把这一对双生子当真眼珠子一般疼爱,看女儿这样,不由心如刀绞,也不要丫鬟扶着,自己起来就把个宝林拉了起来,揽在怀里道:“我儿,谁敢给你气受?是丁氏那个贱人还是你哥哥?”
宝林哭道:“孩儿求母亲屏退左右。”金氏看宝林这样说,知道兹事体大,就叫碧蝉紫络两人带着所有丫鬟退出去,一律不许在屋子左近呆着。碧蝉紫络答应,带着丫鬟婆子们都守在了门前。
宝林见人都出去了,方哭着把秀林去看她,为何登云传递东西的事说了,又把个何登云的信笺给了金氏瞧,哭道:“母亲,孩儿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子,哥哥如何就帮着外人传递这些东西,传扬出去,孩儿有何面目见人?我们苏府名声何在?母亲,你要替孩儿做主。”说了,哭泣不绝。
金氏听得宝林诉说,又看了何登云的信,气到极,咬着牙道:“丁氏那个贱人生的种子果然也是个混账的。我自问着一些儿也没错待了他,他就这样回报我吗?”说了,一叠声叫人。
外头碧蝉紫络听见金氏喊叫,忙奔了进来,就见小姐哭倒在奶奶怀里,奶奶脸色铁青,不知出了何等大事,双双跪下道:“奶奶息怒,婢子们做错了,奶奶责罚就是,别快气坏了身子。”金氏跺了脚道:“你们把秀林那个小畜生同了叫了来!”
碧蝉紫络听得奶奶骂大少爷小畜生,知道奶奶动了真怒,不敢耽搁,立了起来就到外头去寻人。
又说秀林得了宝林回信,十分得意,就来寻登云报喜。这登云颇有乃父遗风,功名未就,却养成了名士风流的习气,秀林寻了来时,登云正在常去的一处门户人家饮酒,听得小丫鬟传报说了苏家少爷来了,忙就说个请字,秀林就随着小丫鬟走将进来。
这倒是秀林头一回来这样的门户人家,不由四处打量,但见四处陈设富丽浓艳,正面粉墙上一副对子,极尽香艳:自在飞花春似梦,修到鸳鸯便是仙,鼻尖又闻着若有若无一股子奇香,就有些神魂飘荡,也亏得他还知道自己丧在孝利,若是叫人知道了自己来娼家,只怕连人头也不保,就忙不迭叫道:“表兄何在。”
就听得一阵笑声,门帘子一掀,先出来一个二八年华的丽人,身量苗条,一身绮罗,衣香鬓影,十分动人,正拿着罗帕掩着口笑道:“苏家少爷,这样慌忙,我这里又没着老虎,不能吃了你。”他一口的吴侬软语,声音虽则娇媚,却是低沉,竟是个男人,秀林不由呆了,又瞧他容貌,真真柳眉杏眼,端则是个美人,不由就呆着了。
何登云就从里间出来,瞧了秀林一眼,笑道:“傻子,他叫个翠红,苏州人,从前是个小旦,得罪了贵人,不得不走避在这里,说着内媚之处,女人也不及他。”
那翠红妖妖窕窕过来请秀林坐,秀林眼中瞧着的是翠红一张粉面,闻着他身上熏的香,一时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就在椅子上坐□来。
登云就吩咐摆酒,翠红答应了,自去吩咐厨下。登云就笑问:“贤弟这样急匆匆来,可是好事成了?”秀林这才想起正事,就笑道:“正是。宝林那丫头还有回信在这里,表兄请看。”说了,就从袖子里取了锦匣出来,搁在登云眼前。
登云想着宝林那一副美貌,那份身家,终究要成他囊中物口中食,就万分得意,伸个手指就将个锦匣挑了开来,脸上顿时住笑,原是锦匣里依旧装着他送了去的那块玉佩,只是摔成几爿,下头一样搁着信笺,登云就取了来看,上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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