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闯了大祸,必然没有好果子吃,保不齐就拉了出去卖了,正灰心垂泪,但听得说打死算完,唬得哭也忘了,扑了过来抓了苏氏裙角道:“姑奶奶,只求你瞧在婢子从小伺候奶奶的份上,饶了婢子罢。凭你们卖了婢子去哪,再不敢怨的,只求不要打死婢子。”说了就哭得撕心裂肺。
苏氏叫仆妇过来扯开夏荷,冷着脸道:“你即知道你从小服侍着奶奶,如何就起了黑心?叫我怎么容你?我若是容了你,拿什么面目去见你们奶奶,去见我哥哥。再则,家里上下丫鬟这么多,人人跟你一样黑心,那还了得!少不得借你一条命警惕后人。你只放心,念在你是我们家生子的份上,我赏你一口棺材,不叫你曝尸荒野也就是了。”
夏荷哪里肯去,又爬了过来抓了绣云裙角道:“好姐姐,求你在姑奶奶跟前替婢子求一句情儿,婢子来世也不忘姐姐恩德。”
绣云脸上也有泪痕,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如何就做了这样昏头的事来,奶奶若是知道了,真真是伤她心了。她平日待你怎样,哪里就对不住你了?我也劝你收了痴心妄想,奶奶不肯把你给员外收房,实实的为着你好,如何你就不明白,还这样恨她,照我的心,也想打死你。只是你一条贱命,死了死了,还要累了奶奶宽厚名声。”说了,自己起手在夏荷身上,脸上打了几下,夏荷只不敢避,抱了绣云的腿哭。
绣云拭了泪,回身同苏氏道:“姑奶奶容婢子说句话。”苏氏冷了脸道:“你要替这个贱人求情吗?”绣云道:“婢子不敢,婢子只是请姑奶奶瞧在小少爷小姐才出世的份上,饶了夏荷一条贱命,虽说她该死,也念在这少爷小姐才没满月呢,有血光冲了,怕是不吉利呢。”
苏氏听了这话,低头一想,也觉有理,便道:“你说的很是,只是这活罪难饶。”就命那仆妇将夏荷拖在二门上,打三十板子,拖出去交了人伢子卖了,东西一概不许收拾,也不许家人来送。夏荷听得不打死 ,已是万幸,爬过来给苏氏磕了头,又要给绣云磕头,绣云只道:“我不用你磕头,只望你出去了,好自为之。”
又说团圆儿见了这样,便知道这夏荷倒不是金氏派了来的眼线,略松了口气,就听苏氏问道:“姨娘好好的不再自己屋里歇了,如何半夜出去逛?也不叫人跟着,倒是好闲情。”团圆儿仗着无凭无据,只要她咬死了不认,谁也奈何她不得,便道:“姑奶奶这话妾倒不明白。妾睡不着出去走走?这也犯了家规吗?”
苏氏听了,就指了团圆儿道:“你倒是嘴硬,想必你也想去毒死那头鹿同羊,却叫夏荷抢在前头,不然,这夜里你一个女子就这样胆大,连个丫鬟也不叫,就自己跑了出?”团圆儿道:“姑奶奶就是再要打死妾,妾也是这句,不过是妾想着素梅夏荷平日辛苦了,体谅她们才不叫的。”苏氏听了,还要喊打,绣云却道:“即便是姨娘睡不着了,出去逛逛,误撞上的,第二日那鹿同羊都死了,惊得奶奶早产,员外震怒,上上下下的查问,你如何就不说?”
团圆儿见夏荷只错口说出那鹿同羊都是毒死的,就叫这个绣云问出了真情,便不敢托大,只道:“横竖那羊同鹿不是我害死的,与我无关,如今真凶既已抓着了,姑奶奶同绣云姑娘如何还问着我呢。”
绣云点了头道:“你这话很有理,只是,员外查问时,姨娘如何不说?敢是回护夏荷吗?”团圆儿听了这句,知道厉害,就叫起撞天屈来:“绣云姑娘,我若是回护夏荷,今儿如何就叫嚷出来?可见是我没有回护她的意思。你是奶奶跟前得用的人,你说这样的话,可是要命的。”
绣云听了,反笑道:“姨娘即没有回护夏荷的意思,如何当日不说?莫非,姨娘那日出去莫非也想对那鹿同羊下手,不巧叫夏荷抢了先,你只怕说了夏荷出来,员外要查问你半夜出去做什么,你说不清,故而隐瞒?”
苏氏听了,一拍圈椅的扶手道:“同她啰嗦什么。你们将这个毒妇拉到二门上,一样打二十板子,再撵出去,我们苏家要不起这样黑了心的姨娘!”团圆儿听了要撵她出去,也急了,就站起身道:“姑奶奶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如何只凭个丫鬟的话,没凭没据的就要我死呢?我死倒是没什么,你那平安侄儿长大了问你要亲娘,姑奶奶可如何答话?”
绣云听了,便喝道:“姨娘也太放肆了。姑奶奶是我们家贵亲,又是员外亲央了来帮着管家的,你就敢这样大呼小叫?平安少爷的娘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奶奶,你不过就是姨娘,什么亲的疏的,这样的疯话也能说出口来。可怨不得姑奶奶生气要罚你。”
苏氏正叫团圆儿顶撞得气恼,听了绣云这话,便道:“你方才说没凭没据不能罚你,你现顶撞我,可是这里的人都瞅见了,我若是不打你,可是没王法了。”说了依旧叫人拉了团圆儿去二门那里打板子,又向着绣云道:“你奶奶是个慈软的人,从来不肯下狠手,一个夏荷一个丁姨娘如今这样猖狂就是例子!她有着做官的嫡兄撑腰,我哥哥又敬她,还怕什么,只要不老实,一个个就该打发了。我虽有这样的心,奈何家里有个不讲理的老太太,但凡我要振作,老太太就说我嫉妒,我也是空有心罢了。”说到这里便住了口,道:“我想着,这丁姨娘只怕还要生出祸来。倒不如就撵了出去,赶她回家也好,撵了庄子上去也罢,只不能再留在家里。”
绣云听了,就道:“姑奶奶这话很是呢,只是也没个好理由,若就这样撵出去,只怕丁姨娘不服气呢。”苏氏便笑道:“你也不要再这里同我捣鬼,左不过是你怕伤了你们奶奶贤名罢了。千不看万不瞧,我也看在我那嫡亲侄子侄女份上,这个恶人就我来做了,就借她不肯告发夏荷这理处置了她,冤枉了又能怎么样,朝廷还有个挂误呢,何况我们家。”说了,就命传话在二门上,丁姨娘打完之后不要进来了,就一辆小车拉了去东门外庄子上住了。说了又叫素梅进去给丁姨娘收拾四季穿的衣裳,装了两个个箱子,就要素梅跟了去伺候。
素梅原在一旁看着,她虽早料到几分这会夏荷同都姨娘讨不了好去,但见了夏荷就这样叫卖了,不免也有些伤悲,此时忽然听得姑奶奶要自己跟了去庄子上,这岂不是一般叫打发出去了,那庄子上冷冷清清,再没个出头之日,忙跪了求哭道:“姑奶奶,婢子不愿出去。求姑奶奶念在婢子没错儿的份上,开开恩。”
绣云在旁也道:“姑奶奶,这个素梅却是没什么过失,叫她跟了姨娘到庄子上,她心中自然不服,又怎么能当好差事?且她今年也十七八岁了,明后年也要放出去配人的,就请姑奶奶开恩,留了她在家罢。姨娘那里,这里现有三个妈妈。庄子上原也有老妈妈在,不愁没人伺候姨娘。”素梅出不出去的与苏氏原是无可无不可的,便应了绣云,素梅听了不用出去,化悲做喜,哭着给苏氏磕了头,又要给绣云道谢,绣云一把拉了她道:“你从今而后小心当差就是谢我了。”素梅姿势满口答应。
团圆儿听得自己被打发到庄子上住,如何哭闹,就地打滚,又说要见员外,又是寻死觅活,抓了柱子不撒手,只是如何强得过哪些做惯粗活的仆妇,就叫人扯了出去,扔在车上。里头绣云又嘱咐跟了去的三个妈妈要仔细谨慎,不许姨娘同人多说话,更不许姨娘同家人来往,若是出了事,三个一起打死,唬得三个妈妈指天画地地应承。
苏氏见完了事,就说身上乏,要去歇歇,绣云自回来见奶奶,就把如何问话,姑奶奶如何处置都回了金氏。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苏氏也是能振作的,但是,她在家里说了不算啊。有个混账老公和恶毒婆婆,她想拿出身份来也没有太多机会,不过,我会想办法改善这种情况。
72
72、剖弊 弥月 ...
只说金氏听了苏氏这样处分,便道:“亏得你在,若是就那样打死了夏荷,我也不甚安心,原是我差了她去丁姨娘那里的,我只想着丁姨娘是不容人分甘的,也好叫她死了那条心。却忘了夏荷即不忿丁姨娘已久,如何肯安分。”说了,叹息一声,就叫人把夏荷的东西都收拾了,送到人牙子那里去,也算尽了主仆情谊。
又说夏荷前后捱了四十板子,只得身上一套衣裳出来的,那人伢子又是只要钱,哪里管她死活,只扔了她在一间小屋子里,给了一碗冷水,一只冷馒头就锁了门。夏荷虽是个丫鬟,从小倒也没吃了什么苦头,到了这时,自然觉着苦不堪言,细想生平,竟如做了一场梦。正在这时忽然就接了金氏差人送了出来的东西,夏荷见了自己从前的衣物首饰并积攒的体己银子,这才觉着后悔,痛哭不已,只是悔之晚矣。后来只听人说有个北方来的客商喜爱夏荷俏丽,买去做姨娘,带回家乡去了,再不知夏荷后事如何。
又说这里绣云回道:“奶奶,姑奶奶原叫素梅跟了姨娘去庄子上。婢子知道这个素梅也不是个安分老实的,就这样叫她跟着去庄子上,她心中衔恨,保不齐就同丁姨娘一鼻孔出气,反生事。倒不如就留在家里,也省事,横竖她也是要配人出去的。”金氏听了,笑道:“你果然心细,正是这理。”
此时阿鲤同慧儿正睡了起来,吃了奶,余娘子同萧娘子就抱了来见金氏,这双生姐弟,面貌虽同,性气很不一样,那阿鲤仿佛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子,甚是持重,颇少哭闹,吃饱了就睡的,便是金氏逗他,也只张了乌溜溜眼珠子瞅着金氏。倒是慧儿,只是要抱,略放一放在床上就不依,不过二十来日的孩子,略逗一逗,就张了没牙的小嘴咿呀做声。
这素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金氏听得女儿叫,便把心都化了,忙抱了过来,哄着慧儿道:“好孩子,莫要叫哩,娘最疼你。”慧儿又咿呀几声,金氏便道:“是呀,是呀。我们慧儿最乖。”萧娘子就在一旁捂了嘴儿笑,道:“奶奶,小姐还没满月呢,如何就听得懂话呢。”
金氏便笑道:“我同她说话,就觉着她什么都知道一般,没事儿就爱撒个娇。倒是阿鲤,到底是男孩子,不爱理我,他不理我呀,我也不理他。”这句话才落,不独慧儿就连阿鲤也发了声,众人都笑,余娘子便道:“奶奶,少爷不答应了,说你偏心呢。”萧娘子便笑道:“从来人家都疼儿子,到奶奶这里却倒个个儿,疼女儿多些儿呢。”
金氏道:“都是我的孩子,我哪有分厚薄的。只是阿鲤是个男孩子,将来无论是读书出仕还是跟着他父亲从商,都要有个主见决断的,顶得起家业的,哪能跟个女孩子一样娇养,若是养成了女孩儿一般的性子,顶不起自己头上一片天来,才是害了他。”
从来若是一家人家子息上艰难,忽然得个儿子,无论贫富,多有娇养的,更有甚者,为着好养活,更当了女孩子一般,就有养成只知温柔风月,不知世情经济的绣花枕头,若是有祖宗庇佑,有家有业的,还好些,若是家道中落的,便苦了那孩子余生。金氏这一番话,却是正中要害。房中众人听了,无不心服。
又说到了晚间苏员外回来,来见金氏,金氏就把白日里苏氏怎样处置夏荷同团圆儿的事说了,苏员外道:“我已听宝泉说了,依着我的性子,夏荷那贱人敢害我孩儿,就是打死也便宜了她。只是绣云说的也有理,不能为个贱人,伤了我孩儿的福气。只卖了夏荷去,也太便宜她,我倒是平不了气,我想着把她爹妈也卖了去,方能出了这口气。”
金氏忙道:“相公要卖了他们容易,不知道的,怕说你手上没活钱,打发下人呢,就是知道是他们女儿犯错,我们脸上也不好看。横竖他们都在外头当差,进不到园子里来,你瞧不见他们就罢了。再说她爹娘那个年纪,能卖哪里去。”
苏员外听了这话才罢了,又道:“丁氏也是个黑心的,我料着她怕你生了嫡子,所以夏荷动手,他就快意,撵的好。我只告诉你一句,平安那孩子,不许他知道她亲娘是那样的东西。我倒想他认在你名下,你的意思怎么样?”
这平安一认在金氏名下,庶子便做了嫡子,且又是长子,金氏如何能答应,这也是做母亲的为儿女考虑的天性。金氏想了想,笑道:“平安那孩子怪可人怜的,妾也当他亲生的一样,只是相公想了没有,这都说十月怀胎,平安同阿鲤慧儿只差了八个月都不到呢,小时候还好说,待得他大了,自己一推生辰就知道了他不是妾亲生的,那时他自然要问亲娘,相公可想过怎么说没有?。”
苏员外听了便道:“如何不好说,只说他娘死了。”金氏便道:“相公请想,就是死了也有名头,又来历,相公编个不成。妾倒是想着,一般平安是叫妾母亲的,就不要告诉他他亲娘是谁,待得平安大了,若是丁姨娘改过了,叫平安知道他的丁姨娘所生也无不可。若是丁姨娘还是一般糊涂,只好委屈她了。”
苏员外笑道:“还是你周到。”便问孩子呢,金氏笑道:“相公这时候还问呢,早睡了。”苏员外就在金氏的腿边歪了,同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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