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让我们来参观你的战利品么?”
“别这么说,米哈伊尔。”苏伊斯基摆了摆手,小人得志的笑容在脸上挤出了虚伪的皱纹。“我们不分彼此,都是为沙皇陛下和戈都诺夫大人效力。射击军拿下龙堡的荣耀不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属于沙皇陛下和整个俄罗斯的。即便是您,米哈伊尔,虽然哥萨克的惨重损失出乎意料,我仍然荣幸能和你们分享这一胜利。”
罗曼诺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干脆转过头去不搭腔。买力克&#穆罕默德在心中叹了口气,拍拍两人的肩膀打起圆场道:“罗曼诺夫阁下,贵国哥萨克的勇武令我影响深刻,他们朝着中国人的侧翼发起无畏的进攻,最终迫使他们放弃整条战线往后退缩。在我看来。能够得到两位尊贵俄罗斯将领地陪同,参观这座从中国人手中夺来的城堡——邪恶巨龙的巢穴,是身为盟友的一大荣幸。”
“我的荣幸。”苏伊斯基得意地笑了,他向前跨出半步,便如殷勤的主人般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来吧先生们,欢迎踏上龙穴之旅。”
“我不得不说,”穆罕默德帕夏在青鸾阁绘有精美纹饰的雪松木台阶前停住脚步,“中国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改不了他们酷爱奢华排场地风格——即便是在战场上。”
“而这令我们地战利品更加光辉夺目。”站在他前面地苏伊斯基笑了起来。抬起子皮的厚帮靴底重重一脚踹在挂有淡蓝色丝绒织帘的黄杨木门上。虚掩的房门立刻向后大敝开来。出人意料的是。玄关中难以想象的淡雅整洁,淡紫色的水晶珠帘用玉钩挑起,崭新地绯色地垫上不见半点污泥,被炉火烤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洋溢着熏衣草的淡香,仿佛主人只是到花园中晨游未归。
“你瞧,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搬走。”苏伊斯基大公冷笑着大步走过玄关,在房间里到处翻看起来。“铜器、陶瓷。还有别的艺术品……”
“都是上好的中华货,得值上好多千,不,许多万卢布啊。”罗曼诺夫也跟了进去,兴奋得全然忘记了方才的不快。“这些器物……比市面上最好的中国瓷器还要精美啊……这些锦缎……金银……天啊,还有宝石!”
买力克愣了片刻,这才慢腾腾地跟在两个俄国人后面走进玄关。他微皱起眉头,在地垫上小心地擦净靴底污泥。这才抬起头略带鄙夷地看着两人自顾欢喜地把玩着房中价值连城的金银器皿。奥斯曼帕夏踏过绣着金线地波斯地毯。以军人地目光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房间。张挂满古代字画的茶室正中,檀木桌几上的紫砂陶壶余温未退,脂色地骨瓷碟子上盛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两只装满玉石棋子的东倭藤篓并排陈列桌角。移步书房,长桌上铺着裁剪整齐的宣纸,端石砚台上还带着斑斑水迹。买力克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羊毫湖笔,湿润的笔尖不带一点墨色,一层阴靈随即蒙上了他的面孔。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都放在原位。”买力克回到外厅,朝着两位俄国贵族说道,对回答不抱任何希望。
“是啊,他们狼狈逃走,留下了足值十万卢布的财物!”罗曼诺夫的声音都在颤抖。
土耳其人叹了口气,稍微提高了音量。“所有的东西,”他重复着强调道,“一件也没有摆乱。中国人的撤离不慌不忙,甚至走前还收拾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又怎么样?”苏伊斯基痴迷地抱着一尊镶嵌黑曜石眼珠的白玉雕像,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这算是东方的一种欢迎仪式么?还是说他们以为可以用这些财宝延缓我们的追击?哈哈,中国人很快就会懂得,在俄罗斯的无敌铁军面前,这种愚蠢的贿赂根本无济于事。”
“贿赂?”买力克一耸肩,眼睛里透出悲天悯人的神色。“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的笑话。”
“你说什么?”苏伊斯基刚从檀木柜抽屉里翻出一匣珍珠,得意间一时没能省过神来。
“苏伊斯基老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中,一名射击军大尉出现在房门口。“老爷,我们找到了中国人的物资仓库。”
“哦?”苏伊斯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把金匣的一角凑到嘴边咬了咬。“有多少东西?”
“五千三百二十四挑稻米、七千七百包被服、八十九桶火药、一百三十七……”
“等等,这许多物资,你们这么快③üww.сōm就点清楚了?”买力克看着他照着单子念得流利,忍不住开口打断问道。
那大尉朝苏伊斯基大公望了一眼,见他不耐烦地点过头,这才双手将手里的厚厚的桑穰纸递了过来,一面回答道:“我们进去的时候,仓库里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堆放整齐,岗哨那里留了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我让手下抄了一份,正逐样核对数量。这份单子请老爷过目。”
“清单?”苏伊斯基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把巴图-兀良哈叫过来。老爷我可看不懂那些怪模怪样的中国字。”
大尉嚅呐了几句,低声道:“老爷……不是中国字。这上面写地……都是俄语……”
“你说什么?”买力克-穆罕默德一声惊呼,伸手一把抢过账本,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灰色。他几步走到苏伊斯基跟前,把清单塞到他手里。“大公阁下,您自己看看!”
“这……”苏伊斯基还有些不明就里,他低头细阅。只见淡青色的桑纸上用木烟墨书写着工整漂亮的西里尔字母。钱粮军资项项款款记得分明。页底的空白处另写着一行赤字。朱砂殷红鲜艳胜血。他心头忽然生出一阵碜骨的战栗,仿佛突然回到万历十五年的那个初秋,那个遥远帝国的统治者用同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谈吐死亡地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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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
——《秦风:无衣》
城市大厅的橡木大门被猛然推开,帝国骠骑将军易飞全副武装,在铠甲碰撞的声音中大步前进。诺夫哥罗德市长胡登斯基伯爵和大主教巴托洛夫紧跟着追在他的身后,脸上清楚写着掩不去的焦虑和愁苦。
“将军,哎呀,将军阁下,您可千万不能把我们抛下不管哪!这全城居民的安危,几万人的性命可就全掌握在您的手里了。没有帝国军队的保护,我们又怎能面对莫斯科暴君的残忍报复。”
“好了,巴托洛夫主教!”易飞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絮叨。“帝国允诺给予诺夫哥罗德军事保护,我们时刻都不会忘记。但是——两位尊敬的先生,难道就像这样一帮子破烂民兵你们也不能自己应付吗?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的军队需要先发制人主动出击,而不是窝在城堡里给你们当保护伞!就在两天前,我们刚刚击溃了三万五千名贵族兵,而他们正沿着伊尔门湖岸向诺夫哥罗德进军!”
“将军阁下,您这是误会了。”胡登斯基恭敬地拉着将军的衣袖,一脸讪笑着说道:“我们收到一条可靠的情报,戈都诺夫召回并重建了十七年前被雷帝解散的特辖军。这支秘密警察部队曾是屠杀诺夫哥罗德的刽子手,因此请您千万理解诺夫哥罗德人心中地恐惧。”
“你得明白一点。市长。”易飞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傲慢地回答道:“除了帝国远征军之外,谁也保不了你们的安全。要想活命,诺夫哥罗德就只能和我们站在一边。现在军情紧迫,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帝国需要你们的协助。最迟到明天午时,尼德兰总督府征召的商船队会把两万两千担货物送到诺夫哥罗德海港,这批补给必须马上送到莫吉廖夫的帝国远征军大本营。否则……延误战机的后果,那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是。是,将军阁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帝国。”胡登斯基陪着笑脸赶忙说道:“城市议会会连夜动员五千名壮丁和一千乘大车。将军,至于我们的安全问题……”
易飞默然瞪视着他,直到俄国人心虚地低下脑袋。这才冷漠地回答道:“我会留一个军团来保护你们地城市和海港。如果莫斯科胆敢直接攻击诺夫哥罗德,他们很快会明白,这将会是大错特错。”
“是的,将军。您的话真就像我们的福音书。”
“所以,你们都给我放轻松一点。”易飞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帝国不会放过任何敌人,但也从不亏待盟友。如果你们真需要多些安全感,我不反对诺夫哥罗德自行征召民兵。或者干脆向哈布斯堡租借一个佣兵军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保证通往莫吉廖夫地补给线畅通无阻,帝国军队会料理莫斯科手下的任何军队。明白了吗?”
“明白。尊敬的将军阁下……”胡登斯基低声下气地回答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易飞的脸凑了过来。口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地意味。“从现在开始。诺夫哥罗德的贸易市场不能受到战争的任何干扰。你们必须最大限度地保证货物供应和市场繁荣。对于进港的每艘商船,由城市议会代表帝国远征军加征一课水饷。按甲板宽每尺征收五卢布。这笔税款预计可以达到每年六十万卢布,诺夫哥罗德议会可以得到其中地三成半,用于你们加强城市防务的支出。”
“将军,汉萨同盟不会同意的。”
“他们必须同意。”易飞用确凿无疑地口吻说道:“否则吕贝克议会就只能眼看着尼德兰地中国商会长驱直入诺夫哥罗德,把一船船毛皮和蜂蜜运出波罗地海,让汉萨同盟每年损失三百万卢布。”
胡登斯基一愣,有些尴尬地附和道:“当然,我们知道帝国的权威无从置疑。将军地吩咐,我们一定会照办。”
波罗的海,芬兰湾,瑞典皇家海军舰队旗舰。
赫德拉姆-伯格斯统提督漫步走过甲板,手里端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清洌的伏特加散溢出浓郁芬馨的醇香。他举杯沾唇,热辣的琼浆涌入喉头,一时间凛冽如刀的北海朔风也不觉寒冷。
浓雾如绵,粘稠得好像化不开的牛乳,又带着丝丝难以言述的清新。天地之间似笼着一层絮毯,十丈之外不辨人形。瑞典皇家海军二十二艘北海战舰桅顶上挂起雾灯,彼此靠拢排成双列纵队,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混沌中摸索前行。
杯沿略微移开唇边,赫德拉姆露出一丝淡定的微笑,用不着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在说话。“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的朋友。我们都知道,阿姆斯特丹的船队正向此而来,这一点由不得任何怀疑。”
“这场大雾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明国船队的实际位置可能差出好几十里!”身披黑色罩袍的男子大步向赫德拉姆走来,一面揭开兜帽,露出乌黑的发髻和略嫌苍白的东方面孔。“要是再过得三个时辰,你的舰队就再也别想追上他们顺风顺水的大福船了。”
“我说过了,放心。”赫德拉姆微笑着答道,海蓝色的眼眸从黑袍人脸上一扫而过,似乎在嘲笑着他的焦躁不安。“雾锁重洋,阿姆斯特丹船队绝不敢冒着迷航的危险 3ǔωω.cōm驶入陌生的航道。他们必将由此经过,而在这波罗的海之内,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把你的中国朋友们从大雾中揪出来。”
“你知道,提督,我不喜欢这种玩笑。”黑袍人冷冷地开口道:“希望这帮海盗像你说地一样可靠,也一样能干。否则……我还真不指望你们能在这样的大雾中消灭明人的运输船队。李华梅的远征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得不到北海来的补给,他们根本坚持不了一旬日的时间。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计划,来到俄罗斯的八万明国军队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哦?那敢情好。”赫德拉姆在舷板旁的一张小桌前坐了下来,放下酒杯拿起那本几乎从不离身地线装书,摩挲着它略显磨损的蓝色封皮久久不语。
“孙子兵法?”黑袍人不由冷笑一声。轻蔑道:“别费劲了,伯格斯统提督,就算你真能阅读中文,离
书还远着呢。”
“不错。你说的对。”赫德拉姆淡然颔首,有些爱惜地拿起书卷,慢慢凑到风灯边上。火舌立刻熛上了浸满墨香的纸张,贪婪地吞噬着一行行若有灵性地方块汉字。直到那些先圣思想的结晶化作灰烬纷扬飘散。提督一直定睛注视着这团跳跃的火焰,临到手边才一扬臂将它抛向海面。“这本书对我……没有意义了。”
“你明白了?”黑袍人哼了一声,“不过,也别失望。提督阁下,有我在呢。”
“是的,你大概是整个欧洲。或许整个世界最优秀地谋略家了。”赫德拉姆从竹着金线的腰带上拔出一把短筒火铳。用素色亚麻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朋友,你和中国人哪来这么大的怨恨。”
“中国有句老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黑袍人转身背对着他,嗓音森冷地说道:“我的家族曾经是亚洲首屈一指地商贾巨阀,航海和贸易的无冕之王。然而朝廷的总督嫉妒我祖父地财富和权势,向帝国皇帝诬陷他通商叛国,更用计谋将他残忍地杀害。接下来,明廷地军队对整个商会进行了无情地清洗,数千人被杀,更多的被投进监狱或者流放边疆……”
“所以……这就是你恨那个国家地原因,汪峰?”
“这就是……我要打击那个国家的原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你这样一个西洋人说这些……也许,这就是独在异乡的孤寞……”汪峰声音渐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在日本,我竭尽心力和他们作战……最终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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