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奔流而来的哥萨克骑兵集群,全神贯注地估算着距离。“第一列!预备!开火!”
一片硝烟从明军的阵地上升起,横队中的第一列火枪兵一起扣动扳机。他们顾不得察看齐射效果,用通条包着麻布的一端在枪膛里掏擦了几下,随即将另一封火药倒入枪膛。与此同时,后三列火枪手在军官的指挥下依次举枪射击。
明军燧发枪有效射程约一百五十步,相当于哥萨克骑兵三十秒的冲锋距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明军火枪横队一共发起六次齐射,密集的铅弹穿透了哥萨克骑兵的身体,将他们连人带马成排打倒在地。
“第一列!上枪刺!”第二次射击之后,排在首列的帝国火枪手不再装填子弹,而是纷纷倒转枪身,从腰间取下两尺长的木柄短剑,将木柄插入枪尾肩托处的凹槽,扣紧三个黄铜插销。如此一来,他们手中便出现一柄六尺余长的短矛,足以正面迎击骑兵手里的马刀。
两军交锋间不容发,转眼的功夫哥萨克士兵已纵马来到跟前。然而火枪兵们单膝半跪,用手中的刺刀挑击战马的眼
口,迫使它们受惊后退。这是一场危险 3ǔωω.cōm的战斗,任怒马都有可能在横列上撞开缺口。进而造成毁灭性的混乱和灾难。
“记住你们的训练!不要让它们靠近!”军官的喊叫声在战场的喧嚣中略显飘渺,火枪持续射击的硝烟令眼前的景象也恍惚起来。战雾当中,火枪手们用枪刺彼此掩护。只看那哥萨克骑兵悍勇无比,手中军刀挥砍如电,扬缰驱马上前欲要践出血路。然而马刀长度毕竟不及枪刺,骑手间左右十英尺的宽大间距在近身肉搏战中也相当不利。这使得单独一名哥萨克骑兵需要同时面对四到五把明晃晃地枪刺,更不用说这钢铁樊篱之后还有十多把燧发枪接连攒射。
于是战斗最终变成了一场屠杀。刺鼻地硝烟和致密地枪炮声令战马心惊胆寒,它们在明军的枪刺面前踯躅不前。甚至扬蹄直立将背上的骑手摔下地来。哥萨克武士们徒劳地挥舞着马刀试图挑开枪刺。费尽力气却根本触不到敌人寸衣片甲。枪声此起彼落。俄国骑兵如潮水般一排排拥上前来,又如镰刀下的麦丛被一排排刈倒在地。人马扑地的惨叫声笼罩了整个战场,横陈血泊的尸体阻挡了骑兵迅疾的脚步,很快令得哥萨克马队阵势大乱。
“别再和他们纠缠了。”尹成浩没好气地指着战场,恶狠狠地朝张先声喊道:“罗刹兵太多了,我们不能这样耗下去!让骑兵营马上开始进攻!”
“是,将军。”张先声恭敬地点点头。他两腿一夹驱马上前几步,对手执骑兵旗地军使喝道:“传令,第一军团所属枪骑兵,侧翼回旋突击。”
战鼓擂响,千余名帝国骑兵立刻从火枪队的左翼掩杀直出。这支部队是朱雀军团最为显赫的精锐,士兵们配备着清一色的淡灰斑点安达卢西亚马,大红斗篷下穿戴着样式华丽的明光胸铠,用黄铜镀成金色的骑士盔顶矗着红色马尾头饰。十二年式燧发马枪比步兵使用的标准滑膛枪形制更小更为轻便。后膛装弹设计使骑兵能在颠簸的马背上迅速装填弹药。高射速也部分弥补了射程和威力地不足。除此之外,火枪骑兵还配备一把锋刃略弯地突击剑,用以对缺乏长矛保护的轻步兵直接冲锋。按照帝国近卫军作战条例。火枪骑兵可以自行采购三眼铳或新式手铳以加强近身火力,每把仅需三到五个银币。因此,待遇优厚的近卫军士兵们往往配有数把防身手铳,挂在鞍桥两侧特制地枪套当中。
火枪骑兵奔驰如电,转眼间便已袭至哥萨克骑兵的侧翼。迫近到百步距离之外,首排的火枪骑兵一个漂亮的急停,向左拉转马头,齐齐举枪向敌骑开火。一轮排射过后,骑兵们拍马折向左方退去,把射击位让给后面的袍泽。这些死亡的使者如精灵般优雅轻捷,他们一面用双腿控马急行,在广宽原野上奔行如飞;一面撕开引火封纸把弹药包放入枪膛,关上火门闭锁做好下一次射击的准备。
不到一盅热茶的时间,俄罗斯骑兵便已溃不成军。然而他们的后续部队源源不绝,步卒与骑兵混编的军团如若灰蓝色的海浪接连前涌,看上去数量根本不见半点减少。明军猛烈的炮火流星似的坠入方阵,残肢断臂连着炸碎的衣甲高高抛入天空,霰弹恶毒的破片四里横飞。尽管伤亡大得惊人,哥萨克们好像根本毫不在意身边匆匆穿梭收割生命的死神,他们快步跑着,边用弓箭和十字弩向明军还击。
“火炮营,三十二眼迅雷铳,备战!”红袍军使大声咆哮着,指挥着士兵将六十多门双轮战车推上前线战位,用木桩铁链绊住车身。司炮手揭开覆罩车身的油布,对准远方黑压如墙的敌群调节炮管的高度,再从腰包中拿出火镰火绒点燃药捻。
这三十二眼迅雷铳乃是旧式一窝蜂战车的改良版本,只是将发射火箭的铁匣改为三十二支并列的铳管,外面加以铜皮铁箍。一经点燃,三十二管火铳接连射击,密集的弹雨足以阻遏任何敌军的前进。标准战备条件下,一个战车小组配有四架预装弹药的火铳管束,故而拥有连续不断射出百余枚铅弹的迅猛火力。
这无疑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热兵器屠杀。迅雷铳地弹幕如疾电般横扫战场,前所未见的强大压制火力把短短一百步的火线变成了遍地哀鸿的死亡禁区。尸积愈高。哥萨克士兵在齐膝的血海中失去了最后的勇气,以整团为建制开始仓皇逃窜。
“罗刹人逃跑了!将军,需要下令追击吗?”张先声回转马头,讨好地向尹成浩问道。
“不必了。”尹成浩只是冷淡地摆摆手,“你知道刚才这仗用掉了多少火药?”
“将近一千斤。”神机师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就是了。”将军的声音和雪水一样冰凉透骨,让张先声立刻从胜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火药和铅弹并不比罗刹人地炮灰更容易补充。传令下去,各部队就地休整,把伤员都送到军医帐篷急救。全军补充双倍弹药……还有新地火石。”
尹成浩突然停下话。侧过头望向不远处飞驰而来地一骑军使。他直冲到高丽将军跟前数步才猛一拉缰急停马步。举起右手亮出雕有鹰徽的黄铜节杖。“皇明泰西远征军主帅令。有请高丽将军尹成浩立刻回营通报战况进展。”
“尹某明白。”尹成浩略一颔首,转头朝张先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坚守阵地。让士兵们简
“这是背叛!不可饶恕的变节!那个该受诅咒的女人!她怎敢这么做!”李华梅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森严的杀意,炽烈地怒火如若实质将整个青鸾阁填得满当。在这凝重浓稠令人抬不起头的威压当中,尹成浩垂首默立。不敢多说只言片语。
“尹将军。”李华梅无穷无尽的怒火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她蛾眉微,双目生寒瞥了过来。高丽将军硬着头皮干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郡主殿下,我们的正面集中了罗刹人至少二十个团——这或许只是他们已动员兵力的一小部分。敌人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将我们的军团分割包围……”
“你先说说,现在前线究竟是什么情况?”李华梅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尹成浩微一愣神,连忙回答道:“殿下。我军昨晚未能提防罗刹人的夜袭。一时间陷入极大地混乱。现在罗刹人攻势渐颓,而我军阵脚愈稳,我想他们已经不太可能再有作为。”
李华梅略舒一口气。右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如此便是最好。你看,这些是刚送来地战报,维捷布斯克和克里切夫的两个骁武军团损失约在千人上下,府军左卫伤亡一千五百人,朝鲜兵团伤亡三千有余。至于最早受到攻击的府军右卫,目前仍然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系,看情况也是相当惨重。换句话说,除开必须地卫戍部队和预备队,我们现在能动用的反击兵力不过在三万上下。”
“我有把握认为,罗刹人已经付出了至少四万伤亡的代价。”尹成浩满有信心地说道:“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继续这种程度的进攻。现在是到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让那帮罗刹杂种付出代价!”
“也许。”李华梅态度冷淡地回答道:“可我怀疑他们随时能再把另外十万农奴驱赶上战场。你要知道,这里是俄罗斯,他们有好几百万农奴,能够如洪水般将我们吞没。”
“我们的将士能够在这些拿着草耙和火叉的乡下人当中逆流前进,将他们撕个粉碎,就像其他任何敢于同帝国为敌的人一样。”尹成浩握紧了拳头,有力地在空中挥舞着。“今天早上的战役已经证明,在火枪大炮和帝国近卫军团面前,罗刹军队根本不值一提。”
“我也希望如此。”李华梅一下子转过身,讥诮地扬扬右手哼了一声。“看看这份报告吧,府军左卫有一千两百名鸟铳手和一百门火炮,但在昨晚夜袭的混乱中只有不到三百人能够投入战斗。相比操作复杂的火器或者强弩,士兵们在惊惶之中更愿意使用传统弓箭,而这,让我们的军队在敌人面前毫无技术优势!”她有些恼怒地一拍桌子,“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第一或者第二波攻击就耗尽了体力,软弱无力地箭镞甚至穿不透罗刹人的毛毡外衣!”
尹成浩尴尬地咳了两声。“我们的军团还不习惯这样的战斗……然而他们已经重振旗鼓。我保证,这样的情形,您不会再看到第二次了,郡主殿下。”
“是这样么?”李华梅冷峭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尹成浩赶忙默不作声埋下头去。“将军阁下,你进门的时候没和我们的阴阳官林保和林大人聊上几句吗?”
尹成浩感觉背上冷汗涔涔浆湿重衣,面对统帅地恶劣心情,他明智地选择了继续沉默。“听着。将军!阴阳官认为一场暴雨将迫在眉睫。而持续时间他们尚不能断言。你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尹成浩沉默了片刻。“我们地火器……”
“将会失去效用。”飒玥郡主终于笑了,冰凉地笑间闪过犀利的寒光。
“暴雨将会使帝国军团的战斗力倒退至少一百年,”高丽将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不可能只靠冷兵器战胜十万罗刹佬。”
李华梅略微一扬下巴,“现在,你明白啦?”
“把权勇队都调过来!”玄武步兵师第三军团长曾纯手拄大刀登高呼喊道,明军将士全装贯带。挎刀负弓从他身边蜂拥而过。他们在城堡的墙垣上架起巨大的橹盾,从箭垛缝隙间向城外密如蚁聚的敌兵死命射击。
这里是敖德萨要塞,鞑靼人称之为卡吉贝伊。帝国泰西远征军登陆点,黑海岸最大的补给港。由四千精锐守军戍卫,而今处在五万敌军重围之下。
城上城下,箭矢疾如飞梭,尖啸地利镞在血雾中纷舞。高逾三层楼的攻城塔上下包着坚硬的挡箭板,在俄罗斯民兵的推动下缓缓移动。塔座上生铁铸成的羊头攻城锥上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咄咄凶狠地向城墙逼近。来自<炫><书><网><提供下载>安托利亚高原的奥斯曼士兵高举着盾牌直往前冲,已经将云梯搭上了城堡的外墙。
城头,明军弓箭手又是一轮齐射。绑着燃烧物的箭支拖着长长黑色曲迹。纷扬如若火雨天降。进攻者地队形一时出现了不大不小地混乱,然而蒙在攻城塔外那层厚实的牛皮抵挡住了火焰的洗礼,这些由原木和钢铁构成地巨大怪物继续移动,坚定不移地向城墙缓缓挺进。塔顶的木栅箭台上,弓箭手和火绳枪兵居高临下向明军猛烈还击。奥斯曼工程师甚至还利用杠杆将数门阿巴斯炮吊上箭台,它们炽烈的炮火有效将明军士兵压制在了城头。
胜利的曙光令得俄国人兴奋起来,他们嗬嗬吼叫着,用手中粗制滥
易长矛使劲擂着拍子。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喝令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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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凯旋,或伏尸于上。
——斯巴达民谚
王骑不慌不忙地拉开手中的黄铜千里镜,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海滩。时虽正午,天空却昏暗欲雨,阴沉的像张随时准备盖上的殓布。海军舰长唇间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觉得这个比喻简直恰当极了。
一场葬礼,突厥式的葬礼。王骑不无得意地透过千里镜欣赏着视野中的一片狼藉。隆隆的震动连续不断从脚下传来,那是底层火炮甲板十八门六寸重炮的轮番开火。重达五十斤的铸铁炮弹尖啸着掠过海面,挟万钧之势落向挤满土耳其士兵的敖德萨海岸。巨大的欧洲攻城器在这些钢铁死神面前就像积木一样脆弱不堪,王骑刚亲眼目睹一座机动攻城木堡被一枚六寸炮弹正面击中,足有半英尺厚蒙包铁皮的橡木板护甲立刻炸成几块,接着被反弹而起的跳弹干净利落地掀掉了整个堡顶。
在上层的火炮甲板中,四十二门较为轻型的舷炮已经换上了开花弹和弹,朝着密集的人群恣意扫射。水兵们毫不担心来自<炫><书><网><提供下载>岸上的反击,和动辄数千斤的重型舰炮比起来,奥斯曼人的阿巴斯步兵炮的威力比孩童手中的石块也强不了多少。至于那些笨拙的射石炮,用来攻城倒还差强人意,想要击中战舰这样的移动目标就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惠威号战舰风帆半张沿岸缓行。便若信步游庭,谈笑间挥洒炼狱之火。王骑舰长更是寸步不移站在+亲眼把整个轰击过程看个真切。
“一个新地时代将要来临。”王骑深深吸了一口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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