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而关切的询问。
曦凰展颜欢笑,一手按上心门,“上个满月的时候我也没犯病,我想是师傅教我的心法起作用了,我的老毛病大概好了呢。”她扬着双袖在屋中翩然转圈,“你看,一点点不适都没有。”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炫)经(书)历(网)着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苦,每逢月满之夜,她就会犯病,浑身无伤,心口却会莫名绞痛,就像有人拿着根铁锯在她心上一下又一下的来回撕磨。小时候,她常常痛的痉挛,哭着昏过去。清风用尽各种办法替她治疗,依旧无果,痛楚折磨还是会在月圆之夜按时登门造访。
渐渐的,她年岁也大了,顶着剜心的痛楚,她再也不会哭泣,即便一个人独自煎熬,她都能挺过来。本还以为她这辈子都要和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病牵扯不断了,没想到跟着夜箴离开青城后,经过他的细心调理,每次月满时,那痛意竟然一次比一次弱,上个月满居然没再犯,她欣喜的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好了。
夜箴突然出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曦凰被他扯得脚下几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腕上五指牢牢紧扣,他掌中灼热的温度隔着一层薄绢清楚的传来。
“师傅?”曦凰仰面看他,心中蓦地有些忐忑,隐隐的又有些难以名状的期待。
他没有说话,艰涩哽在喉中,有些话说不出来,至少暂时还不能说。
“曦凰,你会没事的,你会和普通人一样平平凡凡的。”他的一句话万分突兀,曦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却不愿多说,放开手,转身推门走了。
屋内烛火光影明灭,她站在屋中央,缓缓抬手,肌肤凝白胜雪,腕上余温仍在。
她低头莞尔,一朵微笑凝在唇边。
当晚的天气十分好,群星璀璨,月如满盘。街上空荡荡的,不见有人来往,甚至连打更的都没有,鄞州虽然不设宵禁,但最近几年频频出现怪事,老百姓闲暇无事最爱风闻相传那些诡异轶事,且越传越离谱,鄞州赫然就快变成群魔乱舞之地,半夜别说出门了,恐怕路上即便出一丁点声音都不会有人好奇开门看上一眼的。所以一到入夜,鄞州就跟个死城差不多。
曦凰就着一点烛光,在灯下捧书细读,书是《平阳广记》,帝都新出炉的一本江湖游记手册,上面细载了东朝内最值得一览的十大名胜并且附有插图和当地民物风俗,作者笔调诙谐,将枯燥的山水游戏写得妙趣横生,对曦凰这种没去过太多地方的人而言,这本书真是解乏的宝贝。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屋中忽然弥漫起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若不是曦凰从小和草药打交道,鼻子十分敏锐,怕是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一手扶住额头,紧紧锁眉,忽而手腕一软,她整个人趴倒在桌上。
片刻后,窗户被人蹑手蹑脚的推开,两道人影鬼魅一般翻进屋中。
来人穿着黑色罩袍,宽大的风帽遮住脸容,晕黄的灯光下只看到他们那双眼睛异常灼亮。
“是个极品。”其中一人环住曦凰双肩,将她翻过身来。
另一个人俯下身,目光将曦凰细细的打量,光影下昏睡的容颜冰雪通彻,五官精致,“确是极品。”这人附和点头,这么多年下来,论姿容,他还真没见过比眼前女子更胜的,他满意的低笑出声,“教主练功五年,今日得此佳人,必能大成。”
他作势想将曦凰抱起,另一人却伸手将他按住,“先别急,若非处子我们掳回去也没用。”
那人一拍额头,低呼,“险些将这事忘记了,万一害教主功亏一篑那罪过可就大了。”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个瓷瓶递给面前的同伴,并将曦凰左手袖子挽高,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臂。
同伴揭开瓶盖,以指尖沾出一滴汁水点上曦凰的小臂近手肘处,艳红色汁液沾到皮肤上的时候迅速收干,逐渐渗透入肌肤,形成一点朱红。
是干阑苇的气味,曦凰心中微动,已然明白这些人是用什么来甄别处子的。只是守宫砂必须点满三日方才能见效,而他们恐怕没这么多时间,应该在这类方剂里加过其他药材,减短了守宫砂发生作用所需的时间。
半盏茶的功夫,那人点头,说道,“没问题。”
“好。”
曦凰还在心中思量那味作为催化剂的到底是何草药,身体蓦然一个倒转,她被人扛到了肩上,胃正好被顶着,她很不[炫]舒[书]服[网]的呲了下牙。
有人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刚觉夜风袭来时,整个人已腾空而起,她抿唇睁开眼,衣袂在空中飞扬,青石板的地面从眼前快速掠过,她暗想这些人轻功还真是不弱。
鄞州城入夜后没人会在街上走,所以这两位黑衣人大侠颇有些肆无忌惮,这么多年来无一次失手的记录也让两人放松了戒备,在翻出鄞州城墙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一道身影尾随而至。
川东多崇山峻岭,而鄞州城是盆地结构,周围山峦叠嶂,峰林一层衔连一层,所以鄞州素有山之城的美誉。
夜色下看去,那些峻山矗立在天地间,雄浑而巍峨,即肃穆又壮美。
山前有丛林,林木郁葱繁茂,槐树的枝叶连蔽天幕,连星辉都照不进来,若非对地势极熟,恐怕绕着绕着就能绕晕了。
那两人脚下步子飞快,在树林里穿梭,如履平地,而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却顿觉吃力了不少,既不能跟丢,又不能跟的太近以免被发现,一路而来,着实费了他不少劲。
原本走的好好的,孰料那两个人忽而左右分行两道,那一直跟着他们的人顿时愕住,一时间不知该跟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手中长剑紧握。
耳旁掠过风声,轻微的“铛”的一声,铁器铮鸣。
男子反手抽剑,恰好挡住当头劈来的一刀,不知何时,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已飘至他的身侧,一击出手便是夺命狠招。
“居然敢跟踪我们,真是不怕死。”那人阴恻恻的一笑,手中弯钩银刀顺势一送,两人的铁器在空中交错出星火。
男子扬眉,嘴角勾起,不屑的哼了声,手中长剑轻挽,刺出一朵朵的剑花向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身法轻巧灵活,起先还占着上峰,又见对手年轻,以为只是个不知深浅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因此生了轻蔑之心。
长剑当胸刺来,速度不快,气势不劲,那人从容挥刀去挡,以为能轻轻松松的将他那剑拨开,谁知少年捏在剑柄上的五指忽而一拧,原本沉滞的招式变为凌厉,寒光翻掠,刺向黑衣人肩上中穴。
因为变势极快,黑衣人反应过来要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眼看就要被一剑刺穿,他心中顿时骇然。恰在此时,男子却突然转腕收剑,剑光一闪,‘叮叮叮’的三声响,三枚十字镖被铁矢击落在地。
扛着曦凰的黑衣人飞掠到另一人身旁,低声询问,“老三,怎么样,没吃亏吧?”
那人手中跨刀,一手按住胸口,狼狈恨声,“二哥,你先带人走,这小子我来收拾。”
扛着曦凰的男子犹豫了一下,其实最妥帖的处置方法就是两人联手将这年轻人摆平,然后再回去交差复命,可眼见时辰不早,若在此地盘桓太久怕会耽误教主练功,五年来闭关纳阴元真气,盼的就是今日一朝得成,万不能在此时出什么差错。
“老三,你自己小心。”那人点头,准备带人先行离开。
“好。”黑衣人手中斩刀豁亮,弯弯如新月,他跨出一步将同伴掩在身后,对峙面前的青衫少年。
男子扛着曦凰刚想走,身后却传来淡淡笑声,“恐怕今晚你们俩谁都走不了呢。”
一点点的星辉从树隙间落下,男子站在碎光中禀剑而立,周身晕满浓烈杀伐的气息,而那张清俊的脸上分明在笑。
少年
曦凰倚靠在一棵树下,耳畔兵器交戈的声音叮叮当当,她忍不住偷偷睁眸,别着眼用余光去看战况,即便目力极佳,可在这深夜中又不能细看,所以她只能隐约瞧见刀剑光影在空中乱飞,而使剑的人功力明显高出那两人一大截。
“居然能以剑化气,真是厉害。”曦凰在心中嘀嘀咕咕,心思游动间,那方胜负已分。
那持剑的少年果然将两人击退,其中一人被斩伤手臂,连刀都握不稳了,两人辨察当下情景,再斗下去恐怕捞不到一点好处,所以两人选择明哲保身,一前一后的跃入身后黑暗中,一眨眼就失了踪迹,连曦凰都不管了。
少年收剑回鞘,走到曦凰身旁,半蹲下来,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摇了摇,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曦凰没有作声,依旧装作昏迷,少年往四周环顾了一圈,高木参天,林嶂深深,远处还传来群狼对月嚎叫的声音,若让这个女子孤身呆在这里是万万不妥的。
他咬牙,低声说一句,“得罪了。”便将曦凰打横抱起,回头往来路方向走去。
待走了有段距离,曦凰觉得那些人并没有跟来,这才睁开眼,也就是在这时看清了他的脸。
眉清目秀的一张娃娃脸,原来竟是傍晚在四季阁看到的那几个骁骑营中的其中一人,他似乎很专注的在寻找去路,压根没发现曦凰已经醒了。
“喂,你走偏了。”曦凰终于出声。
听到怀中女子忽然讲话,少年怔了一下,低头时正撞上她的眼,琉璃般的瞳眸中带着点点笑意。
“可以将我放下了吧?大侠?”曦凰话中带了些戏谑。
少年一阵局促,忙矮身将她放下,耳根处逐渐透出红色,“因为姑娘一直昏迷,在下不放心将姑娘一人留在这林中,所以……若有得罪处还请姑娘海涵。”他抱拳作揖,十分的君子风度。
“我知道你一番好意。”虽然这人搅黄了她的计划,不过曦凰并不讨厌他,她回身一指,对他道,“你往这里走才是出路,你已经有些走偏了方向。”
少年狐疑的看她,他行伍从戎那么多年,记路的本事虽称不上绝佳,但肯定是不差的,怎么会走错?况且面前的女子这一路上应该是昏迷着的,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对?思及此,少年看她的目光更加古怪。
曦凰怎会瞧不出他的心思,抬目望天一手指了指夜空,得意道,“我以天看路,绝不会错。”辨星分位定址是她的强项,只要那夜有星星,就算把她丢在迷宫里她也能走出来。
这大约也要归功给夜箴对她这些年来星昼堪舆方面的点拨,而她又悟性极高,短短数年已有了旁人十数年未必能成的卓绝能力。
“是么?”少年还是将信将疑。
“放心吧,我不会会害你。”曦凰朝他款款施了一礼,“承蒙少侠相救,感激不尽,就此作别,后会有期。”话落,她转身就走。
“哎,等等。”少年急忙唤道。
“还有事?”曦凰顿步转身,白色衣袂在夜空飞扬,全身沐在清辉下,那瞬间的风华灼灼迷人眼。
少年顿了下,直言道:“林中多有飞禽走兽会在半夜出来猎食,姑娘一人行走怕是危险,不如我送姑娘出去吧。”他说的诚恳,眼中忽而闪过锐光。
曦凰抬起左手,将手腕抵在鼻前,幽绵的淡香袅袅沁入心脾,她心中暗笑,那些人果然在她身上放了用以追踪的迷迭香呢。
“就不劳少侠了,这路我自己能走。”曦凰婉拒他的好意,刚迈出一步,那少年已旋身挡在她面前,断了她的去路。
“姑娘想去哪里?”他微笑询问,语气依旧温和,十足的关切。
“我要去哪里干嘛告诉你?”曦凰眼睛一眯,语气有些发僵。
少年语音调子温和如昔,可脸上笑容骤然冷了不少,他一手指着曦凰背后,道:“既然姑娘说那条路才是正确,为何又要背道而驰?若姑娘非是想要设计在下,那么……”话讲到关键处,他却突然顿住。
曦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觉得这人十分有趣,“你难道以为我和那些山阴教的人有瓜葛?”
少年眸中寒意骤升,“姑娘若是普通百姓,怎会知道山阴教?”
曦凰依旧坦然自若,眼眸半垂,低低笑出声来,“所以我也是邪门歪道了?”
少年握剑的手绷紧,目光定定看着曦凰,“若姑娘想解释我愿意听。”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曦凰抬起头,对他的隐忍戒备恍若未觉,反而清雅一笑,“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咯。”
少年不敢置信,脚下后退一步,将长剑横档在身前,厉声道,“你果然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面前白色纱雾兜头罩下,根本不容他拔剑出鞘,不重不轻的一拳已经打到他的胸前,正中穴位。他一下撞到身后树干,身子软软的坐倒在地,四肢再难施力。他惊诧的看着面前女子,怎么也没想到她出手居然如此快,快到他这个以快剑出名的人都跟不上。
“你若想杀我,尽管动手吧。”少年冷睇她一眼,即便处于劣势,但他依旧不输气度。
曦凰蹲在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现如今能像你这样无私救人的太少了,我佩服你。不过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就如同现在。”
少年依旧冷冷看着她,对她的话未曾动容过半分。曦凰其实也不介意他是不是误会,是不是把她看作了坏人,这些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我点了你的穴,不过下力不大,你可以自己用内力冲开,我估计用不了半柱香的。”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他拱手,“今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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