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曦凰哪会真生你气,待会我与她说说,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夜箴摇头道。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凤昀爬了爬头发,真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夜箴望向夜空半掩云后的弯月,缓缓道。
“什么意思?”凤昀蹙眉。
“没什么,随便感慨一下。”夜箴眼风淡淡扫他。
“哎,你那柄笛子还带在身上吗,吹个曲子来听吧,好久没听到了。”以往在宁朔,凤昀但凡被父亲骂了、打了、受委屈了、受伤了总要缠着夜箴吹上一曲,他的曲子比灵丹妙药还有用,听了后心中有再多愤怼也会消弭大半。
“不在。”他低头轻拢袖口,眼中笑意温柔。
“这样啊。”凤昀颇为失望的趴在阑干上,仰头看阴沉沉的天,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两人倚着阑干良久,谈了一些话,不多时,府上小厮一路匆忙奔来,说有人到访。
“这时候,谁呀?”凤昀撇撇嘴,大半夜的是谁那么会挑时间。
“是禁军统领。”小厮恭恭敬敬的回。
“焉逢!”凤昀一下子来了精神。
夜箴也从思绪中抬头,凤昀拉起夜箴就往门口走,“卓如,你不知道焉逢多有本事,现在掌了禁军,可算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了……”
夜箴任由他拉着,听他喋喋不休的唠叨,清亮的眼中笑意加深,焉逢的本事有多少,还有人比他更清楚么。
离开凤昀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凤昀亲自送夜箴和曦凰出门,还十分诚挚的对曦凰报以歉意,说自己刚刚冲动了。曦凰笑嘻嘻的说早把那事忘记了,又与凤昕话别了半刻,这才告辞。
路上静悄悄的,万籁寂静,只有很远处的酒楼依旧亮着灯火。
曦凰拉着夜箴的手,两人慢慢走在回家路上。
“朝云大哥的事需要我帮忙么?”曦凰侧头望他,伸手拂掉吹在他鬓角上的一点柳絮。
“到时再说吧,他还没见过公主,我们难免不会帮上倒忙。”他扣紧袖底下的纤纤五指,回眸望定她秀美容颜。
“对哦,说不定他们会一见钟情呢。”曦凰转过身,面对着夜箴,脚下倒着走路,“那时搞不好别人拉都拉不开他们呢。”曦凰畅想那刻场面,英雄美人,该要羡煞多少人哟。
“或许吧。”话落,他徒然伸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到身前,脚下青砖石路有些凹凸不平,曦凰不查,被倒磕了一下,眼看就要仰后摔倒。
“其实,不用羡慕别人的。”她伏在他身前,微笑呓语,环臂将他抱住,何须艳羡旁人,这份幸福她也有。
远处传来梆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夜已经很深了。作者有话要说:前天作梦,梦到我的文被全部河蟹掉了……一眼望去都是空白_一点渣渣都不剩。听说编辑会查文,老天保佑别查到我,否则完颜曾吃下的肉都要倒吐出来了,我不要啊!
风柔日薄春犹早
冬至大如年,君不听政,休朝三日,民间百姓歇市三日,以欢度节庆。
皇上在内宫设宴,按制各宫妃嫔需先到中宫谒见皇后,随皇后一同赴宴。可是皇后自册立大典上当众昏厥后,身体一直不佳,无论大宴小聚无一次参加。
不过依礼各宫妃主还是要按时来到中宫殿前,此刻正值未时初刻,午后阳光融暖,殿下宝盖华帐,仆从如云,不少妃嫔已早早候在殿前,三两结伴低声说话。
“这次皇后恐怕还是不会参加吧。”年纪尚轻的宋婕妤和自家表姐站在一处,目光望向紧闭的中宫大门,嘟嘟嘴,貌作天真的嘀咕道,“老这样总归不好吧。”哪有一国之后老僻居深殿,不驭六宫,不主持庆典的,这皇后岂非形同虚设。
裴昭仪比她年长,入宫时间也比她长,所见所闻自然比她多了些,她漫不经心的折着金枝绕碧的宫装袖口,冷笑道:“看在咱们是表亲的关系上,我才对你说这么一句话,你心里有什么算盘都好,就是千万别打中宫的主意。”铁红胭脂勾出妖娆的凤目往中宫门口轻轻一掠,唇边笑意深凉,“咱们皇上对皇后的情意可不比旁人,就算……”
一句话还没说完,缤纷的姹紫嫣红中响起不小的骚动,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姚淑妃的肩舆刚至,左右两名宫女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下来,一旁侍从忙打上宝盖就怕太阳晒着她,身后跟随侍候的仪驾煊赫,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把同来的各宫妃主都比了下去。
淑妃缓缓上前,同左右妃嫔含笑作礼,眉目飞扬间不掩自得。
“就算怀了皇嗣也别妄想扳倒中宫。”裴昭仪冷冰冰的说完下面一句话。
年纪小小的宋婕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终于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话,“一旦育有皇子,那可就难说了。”
裴昭仪看她尚嫌稚嫩的脸庞,心中暗哂,进了这宫里的女子果然没有一个心思简单的。
“也罢,信不信由你。”只有(炫)经(书)历(网)过的人才会知道宫廷的可怕,难道想育皇子就能怀得上的么?一个穆妃的例子已经胜过千百,肖想后座?还是先想办法在这后宫里活下去才是正经。
眼见淑妃朝这边望来,裴昭仪方才还满脸的冷意顿时化作温柔微笑,侧首朝淑妃俯身见礼。
又过半刻,眼看时辰快至,仍旧不见中宫女官出来传达懿旨,就这么久久侯着,其中已有年轻的妃嫔脸上渐露不耐之色。
“皇后驾到。”终于听见内侍亮唱,各宫妃嫔忙敛去脸上神色纷纷裣衽屈膝。
中宫大门慢慢开启,从殿中传来环佩声响和裙帛梭梭的曳地声。
“诸位免礼。”皇后敦柔声音缓缓响起。
众妃谢恩,静立两旁,宋婕妤进了宫后还从没见过皇后真容,难免好奇偷偷抬头去觑,只听闻皇后仙姿玉色,尚是郡主时就已倾倒京中名门公子无数,若非是皇家的内定妇,恐怕求亲的人会踏破安国侯府的门槛。
气雅娴重,温柔解意,娶妻当如是。
这些话都是她在户部任职的哥哥说的,每当提起皇后他都是一副即神往又遗憾的样子。
皇后穿着明蓝银泥的华丽宫装,凤髻嵯峨,冠饰玲珑,额绘花钿,颊贴黄花,不光说貌,仅仅气质上已占尽了大气雍容。
“淑妃身子不便,何须前来呢。”皇后上前亲自搀扶起淑妃,言笑间彰显了凤仪气度。
淑妃徐徐笑道,“中宫为主,臣妾自当不能坏了规矩。”她说的得体,仪态上也是滴水不漏。抬眼时不经意看到伴在皇后身旁的一个女子,碧霞烟罗裙,发绾宫髻,绮颜玉貌,与皇后端秀有三分相像,更胜七分娇妍。不是宫中女官,应该也是皇亲。淑妃想起似乎皇后的妹妹已经回京,应该就是眼前的女子了,出于礼貌,淑妃朝她微微颔首。女子却只朝她挑了挑眉,眼中凉意寒人,脸上笑容也似凝结薄霜,淑妃心中悚然一惊。
“宫宴快开始了,我们走吧。”皇后仿佛未察觉她的失神,搀手与她并肩走下玉阶。
淑妃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原以为皇后为人敦厚,她的姊妹定也是温柔的,没想到这个郡主居然有如此凌厉的眼神,与皇后截然不同,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宴会设在麒宣殿,但凡在京的皇亲国戚悉数受邀而来,只有右相因身体不适而休憩在家未曾赴宴。
宴已过半,酒酣微熏,殿上箜篌舞乐,羽衣霓裳的宫娥鱼贯而入,翩跹舞姿伴着乐音,妙丽横生。
永泰公主悄然移步坐到太后身边,偎着太后,仰起小脸央央求着什么,太后只一味含笑点头,十分娇宠这个嫡女。
曦凰位列席下,按制是坐在各宫妃主之后,与帝后主坐隔着有些距离,更不可能辨明永泰公主到底同太后说了些什么。
早上入宫后,曦凰一直在中宫为皇后盛装也没来得及去看永泰,不知道这小丫头对凤昀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方才宴前,她对谁都笑眯眯的,似乎也没对凤昀多看两眼,并未表现出女儿家的羞怯,或许她并没有看重凤昀?
曦凰捧着酒杯浅酌,目光扫向对面的凤昀,这人打一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席上东西也没吃过,殿中舞乐也不看一眼,就这么盯着面前的酒觞发呆。
“哎。”曦凰压下心中一声叹息,转眼时不经意触到另一人的目光,曦凰眼中神光微闪,那人却淡笑自如,微微朝她颔首致意。
姚行书,淑妃的哥哥,新上任的尚书令,与她想象中的阴鸷狡诈完全不同。
表面温良无害的人,越有可能杀人于无形吧,曦凰同他颔首,不动声色的别开眼。
吉祥正附耳同皇上说着什么,皇上听后大乐,拊掌相击。殿中韶乐停下,伶人舞者纷纷退下殿去。
“今日难得高兴,朕想了个好玩的游戏出来与大家同乐。”皇上扶靠椅案,脸上笑意深深。
一名宫人手捧一个瘦口大瓮出来,恭敬立在阶下,皇上指着那青瓷瓮说道:“在座诸位的名字都被写成了条放在这瓮里,每人随机抽取,不管抽到谁都要送一样东西给对方。”
“呀,这游戏可有趣的紧。”何太妃掩口轻笑,聪慧如她自然晓得要同皇上一搭一唱。
可有人却不依的叫了起来,“皇上,您这不是欺负我们嘛,我们两手空空的进宫哪里来的东西可以送人呀。”昌宁公主眼珠子一转,又道:“除非大家都用身上的东西相赠,那才公平嘛。”
“哈哈哈。”皇上指着她笑道:“就你这丫头最古灵精怪,那好,只许以身上东西相赠不能另取,这总满意了吧。”
“嘻嘻……皇上英明。”末了,昌宁还不忘恭维皇上一句。
众位妃主左右相顾笑言,全作一副雀跃的样子。曦凰漫不经心的举杯喝酒,心中不免哂笑,这宫里可真的全部是人精,又有哪一个是没看透皇上意思的呢。
曦凰又去看凤昀,发现这人还在发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皇上的话。
皇上先从瓮中摸出一粒浑圆的珍珠,内侍从旁接过后打开裹在珍珠外的纸笺,高声念出字条里的名字,“吉庆宫,华淑媛。”
华淑媛一愣,似乎没料会叫到自己,忙从案后起身款步上前,皇上取下衣扣上悬着的翠玉珰。华淑媛满心矜喜的接过,脸上难掩欢愉,真是羡煞了在座诸位妃嫔。
随即是皇后,送与汉王妃一副玉镯;太后送与祺太妃一只翠玉戒指,然后各位太妃、妃主一一赠过,这才轮到公主。
宫人捧着瓷瓮躬腰走到永泰公主面前,小公主小心翼翼的伸手进去,摸了好半晌才摸出一颗珍珠,也不让宫人帮忙,径自将书有名字的纸条打开来看。霎时,脸上一片羞红。
昌宁急不可耐道:“永泰,是谁呀?”
永泰公主红着脸,低下头,将纸条交予旁边宫人。曦凰屏息听着,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才好。
宫人展开纸条,恭恭敬敬朗声念道:“尧摄军上将凤昀。”顿时,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汇聚到凤昀身上。
果然,这一番大动干戈只是为了永泰公主,若有情便以礼相赠,若无意……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出了。
曦凰担忧的看向凤昀,这人听到别人叫他名字,这才惶惶然的抬起头,眼中一派迷茫之色,果然刚才的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永泰公主取下悬在腰间的一只红色香囊,走到凤昀桌前,伸手往前一递,娇声道:“送你罢。”粉嫩脸容似花瓣,一双眼闪烁晶亮的看着凤昀,即娇怯又大胆。
永泰正好挡在桌前,曦凰看不到凤昀此刻表情,但却也能猜出,他必然没有接受。
他可千万不要在这种场合突然发了耿脾气,扫了皇上和太后颜面,弄得谁都下不来台,可就糟糕了。无奈此刻给不了他一个暗示,曦凰渐渐焦急,本以为今次宴席不过是让永泰过个目而已,哪知会惹出这段事来。
凤昀僵坐在位置上,仰目看着面前的天之娇女,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儿。她手上托着香囊上绣了一对……鸳鸯。凤昀蓦然觉得有些刺目,他微微垂下眼睫,恨不能立刻飞离这里,可双腿却犹如灌了铅水,让他既不能离开却也站不起来,更别谈去收下那个香囊。
眼见情况有些诡异,殿中欢笑声也逐渐止歇,众人目光齐看向两人。姚行书正好坐在凤昀旁边一席,是以能清楚看到这位年轻将军紧绷的唇角和掩在桌下紧攥的拳头。
如此俊美的男子,家世显赫又能跃马疆场,挥斥方遒,风仪气度无一不佳,岂不正是女子争相倾慕的么,也难怪年轻的永泰公主会为他一见倾心,实在是他太优秀。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尚娶公主的,姚行书很好奇他会怎么拒绝这番天恩。
永泰公主原本眼中的期待慢慢变成忐忑,她突然很害怕,怕被他当面回绝,脑子里嗡嗡声一片,有瞬间的空白,连捧着香囊的手都有些颤抖。眼中不知不觉开始凝结湿润。
“朝云。”正在这僵持时刻,皇后突然开口,温柔语声如午后暖风吹入帘拢。
曦凰蓦地心头一松,竟与凤昀不约而同的看向后座,皇后只是端坐在案,脸上闲闲淡淡一个笑,什么也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讲了。
凤昀扶案起身,慢慢伸手接过香囊,永泰公主终于破涕为笑。
“听母后的意思,永泰很满意凤昀。”皇上由宫娥服侍宽下龙袍,只着了中衣走在殿中。
皇后坐在镜前,取一把梳子细细梳着头发,从镜子里看着那个至尊无上的男子,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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