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是杨家闺女的心上人。姐姐,沐清猜得对吗?”
沐清的声音故意慢悠悠地说,就像是边努力回忆边说出来一般,可红莲听了“心上人”那几个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低地应道:“小娘子且莫乱说,不是今日得的,前些日子奴婢生辰时,家里的表哥送的。今儿是为了……偏巧翻着了,才取出来戴上。”
“哦——”沐清走了几步跑到盆架子前,往脸上撩了两下水,接过红莲递过来的布巾拭脸,又问,“我记得前些时候没人从杭州家里没捎给沐清好吃食啊?”
“嗯,奴婢表哥在丹棱咱们陈家铺子里做事。”红莲扶着沐清在铜镜前坐下,打散了她有些凌乱的发髻,慢慢梳理,重新给沐清梳了个双丫环髻,用与上衫同色的淡黄色绸带扎好了。
沐清本以为是她表哥从杭州捎来的东西,可没想到红莲的表哥确实铺子里的人。她不禁起疑,能出手如此阔绰的,只有铺子里的掌柜才行。可铺子里的掌柜她都晓得,从未听过有红莲表哥这号人物,那红莲的表哥定只是铺子里的伙计,可一个伙计哪里来得钱买这么贵重的首饰?
“哟,原来红莲姐姐的表哥在铺子里啊?怎么没听娘说过呢?”
“他来的晚,头年里跟着本家何掌柜来收利钱,那时铺子里本地雇的活计走了几个,正缺人手,他帮了几日的忙。后来洛掌柜见他机灵,便让他留了下来,如今也快一年了。四娘子看顾家里上下,不知道铺子的事情也是正常。”
“哦,你那表哥定然能干。”
“铺子里的事情奴婢哪里清楚啊?不过听表哥说新接手铺子的恕二爷也夸他做事稳当。”红莲言语里很是得意。
“哦?”沐清心里隐隐有个念头,爹也说过,是有人给恕二爷打了小报告。那红莲的表哥很可能就是恕二或是大房早先给插进来的“粽子”。
沐清有心试探,她站起身回头望着红莲,嘟着嘴,“这镯子值不少钱,你那表哥对你真好。红莲姐姐就是欺负沐清年纪小,其实沐清什么都明白!”沐清笑了笑,小声道,“你表哥就是你心上人对不对?你不承认,是怕沐清告诉娘知道你今儿偷着去了外院!”
红莲一惊,手里梳子落了地,她忙弯腰捡了起来,心虚道:“小娘子,你莫对四娘子说起,奴婢……奴婢刚是去见了表哥。只是知道我要回杭州,又许久没见了,所以他今儿得了空陪恕二爷过来,末了寻了个由头没跟着回去,留下来等着看奴婢一眼,所以……”
红莲低头不言语,忽然觉得面前的小人虽然举止神态都很孩子气,但她的话里却透着几分精明,心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沐清回头看她,发现她捏着梳子的手竟有些轻颤,脸有些整个人呆在那里都忘了要将梳子放在梳妆台上。
沐清心里嘀咕,瞧红莲这样子,也不知她是因为心虚自己的私情被人撞破,坏了府里的规矩怕被赶出去,还是与她那表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人揭穿?对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目的红莲,她也说不上好坏,不论她有没有存了别的心思,至少伺候自己还算尽心尽力。虽说自家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宅门里面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就像洛掌柜做得好好的被人顶了位置,万一哪天服侍自己的人成了个“探子”,那总是对自己家不利。
沐清心里有了计较,随即扯了扯红莲的衣袖,睁大眼睛望着她,嘴咧开,笑中多了几分戏谑,“红莲姐姐的表哥莫不是央着你留下来莫走?难道红莲姐姐是想嫁人了?”
“小娘子莫要乱说……”红莲被沐清的话一打岔,倒没了刚才的紧张,哼哼唧唧说了半句又闭了嘴。
这下,沐清倒是放心了几分,这个丫头要也是个“粽子”,只怕早就忙着解释,顺着台阶下了。现在看来,红莲是不大会说谎,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红莲知道今儿事情虽算不上大事,可铺子里的规矩严,让人知道伙计和内院的丫头不清不楚,万一那些看不惯表哥的暗地里使绊子,那可不妙。小娘子毕竟是个孩子,求两句也许就不会去告状了?
“求小娘子莫告诉四娘子。我跟了四娘子这么久,也知道礼数。四娘子向来宽和,斥责几句便是了,奴婢也甘愿领罚。只是院子里毕竟人多嘴杂,我怕表哥因这事受了累。唉,奴婢与表哥相见素来守礼,表哥来说让我跟着四爷家一起回杭州。他说等明年恕二爷让他当了三掌柜,再向我家里提亲。”说道最后,红莲的脸快滴出血了。
“我才不会告诉娘你今出去的事,就是逗逗你的,瞧红莲姐姐这脸……呵呵!”沐清放开红莲的衣袖,自个儿扭过身子拿了梳妆台上的琉璃坠子把玩。
“小娘子戏耍奴婢,奴婢不说了!”红莲被人戳穿了心事,当下嗔了一句,就转身去收拾床榻,不敢再与沐清说话。
沐清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对着铜镜发呆,她对于这个无意中发现的关于铺子里“粽子”的猜测越发肯定,可如今洛掌柜的事情已成定局,自家也要走了,就算查出“粽子”,也于事无补。就像钱氏说的恕二总要寻机会拉洛掌柜下来,因为在他眼里洛掌柜早就打了二房愈四爷的记号。只是没想到的是,铺子里的此番变故是恕二,或者根本就是大房早有预谋。可自家交了铺子,要搬回杭州,好像他们还不放心?红莲的表哥要红莲跟着难道真的没别的用意了?
沐清也不想将事情想得太复杂,可前一世她独自一人打拼,(炫)经(书)历(网)的事情多了,戒心自然比一般人重。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而陈愈两口子对自己又疼爱有加,沐清渐渐真心当他们是父母,除了感激外,她也希望自己能代替原来的沐清好好孝顺他们,所以不想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有了铺子里的变故,那么在红莲这事上,还是早做防范的好。即便她无心,可也难保以后不泄露点什么出去。
沐清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事透露给钱氏,红莲既然她对粽子表哥也有意,那就早些解了约将她打发了算了。
第一卷 归江南 第五章 整装走了
更新时间2009-12-19 19:04:47 字数:2379
过了这两日,铺子里的这场小风波算是停下了。陈愈的钱洛掌柜推托不过,最后收下了,谢过陈愈栽培之恩,等外侄伤好了些,便携家带口投奔眉州的外家去了。
送走了洛掌柜,钱氏找了位先生算了出行的日子,定下六月初五。钱氏准备的寿礼,陈愈颇为满意,又怕自家路上走走停停会耽搁时日,就让人先押送回了杭州陈家。送走了寿礼,距离启程还有半个月准备的时间,陈愈家院子里的众人也开始忙活起来。
陈愈一家在丹棱生活五年有余,攒下了不少家当。收拾下来,除了四季衣裳、书籍,加上些零七八碎的摆设物件估摸着能装五大箱。
沐清见东西繁杂,半开玩笑地问这么多东西拿出去卖,得在爹爹的账本上记上多少笔。钱氏灵机一动,便让人造个清单,方便查看,免得丢东拉西,也防着个别手脚不干净的把东西顺了去。
等东西收拾得大半,钱氏找来碧烟交待商议后续出行的事情。
碧烟是钱氏的陪嫁丫头中最小的一个,其余的早早配了人,只剩她一个留在身边。平日做事干净利落,家里的事情钱氏多倚重于她。
“四爷定了先走陆路到万州,而后转水路回杭州,得先雇车。让大河这两日去市上的几家车行看看行情。”钱氏对碧烟道。
碧烟想了想,“奴婢省得,看这些东西怎么也需要两辆太平车,三牛厢车一辆给仆从,两辆独牛厢车给四爷、四娘子和小娘子,还有随身侍婢和小厮。”
钱氏点点头,“嗯,五辆差不多了,记得再让大河去镖局雇四五个镖师,虽说走官道,但蜀地民风彪悍,这一路上不晓得哪里不太平,万一遇上山匪盗贼,家里这些小厮顶不上事儿。”
碧烟一一应下,钱氏翻着清单,忽然又记起了事儿,“忘了备些药,路上用。”
“娘子放心!奴婢已经备好了一小箱,有治斑疹的神仙紫雪,治痰症的枳实丸,治霍乱的厚朴汤,治腰痛的药棋子,有治疗耳、口、牙齿的细辛散,另外还有您平日里服的万安丸……”
碧烟清点药名如捣蒜,钱氏赞许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一旁沐清听碧烟报药名像说顺口溜,打趣道:“清儿看碧烟也算半个大夫了,娘,咱们以后得给碧烟找个大夫做夫婿才是。”
碧烟脸红,嗔道:“小娘子,不知羞!奴婢费了心思准备,您还来取笑?!”
钱氏莞尔,“沐清,你还真是人小鬼大!记得这话屋里说说便是,出去了可别浑说!”
沐清不以为意,煞有介事地装作大人样,摇着头说道:“院子里的婆子都说,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嫁人。女儿是心疼碧烟、红莲,她俩成日里为我里操心,为了女儿耽误了好时光可不值当!”
钱氏一愣,随即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难为我家清儿心里还惦着你们两个妮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和红莲也不小了,都是从杭州来的老人,该想想以后的事儿了。”
钱氏将清单放下,拿了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抬眼打量着碧烟。碧烟笑笑,走到她身后替她捏肩膀,“奴婢谢四娘子、小娘子惦记。奴婢是跟着四娘子嫁过来的,四娘子待我如亲人,奴婢想再服侍二位主子几年,不想这么早嫁人。”
“唉,我身边属你贴心。你和红莲跟着我最久,你若不愿,就再等几年,定不能委屈了你。这次回去,屋里又会添人,到时还得你多留个心眼。”钱氏闭上眼睛,神情淡然,“红莲毕竟是从市里买来的,虽是十年长约才去了一半,可是终究来的晚。说到底我身边也就你一个可心的人了。”
“奴婢省得!”
沐清坐在一边吃着自家厨里制的果子,一边状若无意道:“娘,回了杭州定要忙一阵,您肯定离不了碧烟。既然屋里要添人的话,就给沐清再寻个贴身丫鬟。”
钱氏与碧烟皆不明所以,沐清不等她们问话接着说:“碧烟姐姐要帮娘,红莲姐姐已有心上人了。沐清想早点再寻个可心的替她,好早些放她出府配人,也算是谢过她这些年的照顾。”
钱氏睁开眼睛,很是诧异,“清儿怎么知道这些,可从没听红莲提起过?”
沐清鼓鼓囊囊地塞得满嘴都是果子,口齿不清哼哼着:“那日偶然看见她戴了件翡翠玉镯子,特水灵,随口问了句心上人送的吗,她就脸红不说话,后来才说是铺子里做事的表哥送的生辰礼物,所以……这果子不错,厨房的李大娘手艺越来越好了!”
沐清知道该说的都说了就岔开了话题,再看钱氏听后双眉微蹙,就佯装吃果子开心忘了要说什么。吃完了,钱氏就招呼她回屋,还叮嘱她这事儿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她爹爹陈愈。沐清点头应下,心里了然,钱氏果然精明。她行礼出门时就听见钱氏吩咐碧烟去叫红莲过来问话。
那日晚间,沐清就没见着红莲了,碧烟也回到了她身边伺候。第二日,就听碧烟说红莲不回杭州了,钱氏做主将她许给了她那个在铺子里做事的表哥,走以前就把婚事办了,还送了份不错的嫁妆,顺带将卖身契给烧了。这几日红莲就留在隔壁张大娘家那里备嫁。
沐清问起如此仓促红莲家里人不会对此事有异议时,碧烟笑着说红莲杭州家里,母亲和哥哥日子过得也艰难,陈家这样大户做主还附送嫁妆,她家里人哪里还会不允。况且红莲完婚后回去总要补上夫家的彩礼,她家里吃不了亏的。
五月二十八,红莲出嫁了。沐清没有去观礼,让碧烟捎了付水晶耳坠子当作贺礼。听碧烟说,红莲前一晚见她时,还托她带话说谢谢小娘子做媒。沐清摇头暗嘲,自己哪里是做媒,只是为了排除家里潜在的定时炸弹才早些成就了她这段姻缘。红莲与她,这一别后恐怕今生再不能见了……
丹棱事了,六月初五,陈愈一家祭过行神,启程回杭州了。
一行人赶了两天的路到了眉州上船,途径嘉州、泸州、涪州、忠州,顺流走了二十来天就到了万州。
沐清第一次坐船,原觉得兴奋,等上了船,才知晕船不是病,晕起来真要命。一路她都躺在舱里,每日两碗药汤子往肚子里灌,七荤八素地撑到万州时,人已瘦了不少。钱氏本想改走陆路,但陈愈担心绕远怕耽误行程。沐清体谅父母,就让碧烟去跟船家打听有什么土方子,果真得了个按压鸠尾穴治晕船的法子。一试之后沐清觉得尚可,就告诉钱氏,至此改走陆路一事方才作罢。
在万州歇息了一日,第二天陈愈一家换船入了长江水道。
第一卷 归江南 第六章 七夕星语
更新时间2009-12-20 14:39:32 字数:2771
清晨薄光洒在水面上,河岸青青草丛中不时飞出燕鸥,三五成群嬉戏,偶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出来时,嘴巴里便叼着小鱼小虾。沐清站在舱外舷伸甲板上,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晨间清气,空气中淡淡的水汽混着青草味,自然清新。
不远处码头另一边搬运工口中光着膀子扛着大布袋往船上搬运货物,口中吆喝的号子一起一伏,精神头十足。沐清听着也觉得振奋,这几日颓气似乎随着这号子声一扫而去。
“小娘子,当心别跌下去!”碧烟从前舱顺着走廊走了过来,在沐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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