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另外搬了四个炭盆,温度就高了。舒泓给沐清扎了两针,又给沐清换了床干爽的被子,自己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渗出了一层薄汗。
樱宁提着热水从耳房回来,舒泓吩咐她把窗户开了个缝隙透气,自己守在沐清身边,就那么看着沐清一动不动。
明阳端了夜宵进来,放在桌上,见舒泓守着沐清,樱宁站在一旁发愣,走过去扯了扯樱宁的衣袖,示意她出去。
樱宁明白明阳的意思,又看了看舒泓和沐清,犹豫地要不要出去,毕竟俩人还没有成亲,这会儿自家小娘子又病得糊涂,万一有个什么,自己可怎么向四爷和夫人交待。
明阳见樱宁踟蹰不动,叹了气,凑过去在樱宁耳边低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娘子和先生已经订了亲,平日里小娘子也不忌讳这些,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咱们别在这里了,等会儿小娘子若醒了,杵在这里碍眼。”
樱宁一听,觉得自己急糊涂了,舒先生走时,小娘子和他还在巷子里……这会儿小娘子若是醒了,第一眼看见舒先生,定会惊喜万分,亲昵在所难免,自己站这里只会让小娘子尴尬。
樱宁给舒泓斟了杯热茶,问他吃不吃夜宵。
舒泓只看着沐清摇头说不要。
樱宁只好把盛粥的瓷盅和小点放在温笼里坐在炉子上,自己和明阳行礼告退了,屋子里就剩下了沐清和舒泓两人。
舒泓双手握着沐清的手,痴痴地望着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小脸,手指温柔地将汗水浸湿后贴在脸上的发梢撂开,捋顺到耳后,轻声叹了口气,“小丫头,我回来晚了。”
沐清带着病态的苍白的小脸此时恢复了几分血色,睡梦中的双眉蹙起,睫毛如两弯黑月牙贴在眼上,小嘴微张着喘着气,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梦中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忽然,舒泓觉得手上一痛,沐清的指甲嵌进了他的手掌,就听见沐清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梦魇了吗?
舒泓低头靠近沐清,细细一听,就听见沐清嘴里咕哝着:“不要,不要,狐狸不要走,狐狸是我的,不能抢!哎呀,钱,我的钱,还我钱来……”
沐清的声音越来越大,舒泓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搂着沐清的肩膀,推了推,唤道:“清儿,清儿,醒醒!”
“嗯?”沐清嘤咛一声,眼睛睁开来,墨玉眸子氤氲着水汽,如烟似雾,透着迷茫,泛白的唇慢慢张开,因病略带沙哑的嗓音发出了两个字:“狐狸?”
那声音中充满了疑惑、眷恋、爱意和惊喜。
眼睛睁了又闭,羽睫跟着上下轻拍了两下,沐清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幻觉,叫道:“狐狸,你怎么就回来了?”
因为生病,沐清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无意间竟多了几分娇嗔,本来惊喜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情人间撒娇似的埋怨。
舒泓撇撇嘴角,挑眉问道:“不想我回来啊?那你梦里怎么唤我唤得那么大声,还说让我不要走。”
沐清小脸浮现出浅淡的绯色,睨了舒泓一眼,随即别过脸去,水漾的眸子闪过狡黠,嘟嘟嘴说:“我怎么不记得梦里有说过那样的话?”
舒泓伸手将沐清的小脸板正对着自己,眯着眼睛注视着她,调笑道:“是啊是啊,也不知谁说的,‘狐狸不要走,狐狸是我的’,对了对了,还有一句‘还我钱来’,清儿啊,谁在梦里抢了我还打劫你钱?”
说完,他还不忘在沐清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手感不错,很软向面团。
本来就体弱无力,浑身酸痛,沐清挣脱不开舒泓的手,只能任自己被他的灼灼目光‘烫’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最后抑制不住咽了口唾沫,结果还呛得咳嗽了两声。
舒泓一慌,松了手,“怎么了?没事吧?”
沐清止了咳嗽,嗔怪道:“都是你害的,咳咳。”
舒泓唇角微扬,顺手又拉起沐清的手,美滋滋地笑道:“好了好了,莫急,少说话。我去给你倒杯水,反正我已知道你心里我第一,钱第二就行了,呵呵!”
第六十一章 温情
只要认识沐清的人,都知道她向来是看重钱财。沐清常常玩笑,舒泓小身板卖不了几两肉钱,还没大酒楼一坛子好酒值钱。
这会儿听见沐清先喊自己再喊钱,舒泓自然高兴,忍不住揶揄沐清两句,等看见沐清小脸被他臊得通红,心里就更乐了,嘴里哼着小调,勤快地跑去给沐清倒了杯水,又看了看温笼里的饭食,回到沐清身边。
“来,喝水,樱宁备了白粥和小菜,还有香芋馒头和黄金糕。你晚上没吃饭,等喝完了水我喂你吃点。”
舒泓扶着沐清坐起来,拿了件夹衣给她披上,取了软靠垫在她的背上,才有拿起被子喂沐清喝水。
沐清喝了两口水,干涸的喉咙[炫]舒[书]服[网]多了,“你这风尘仆仆地跑回来,还没吃上口热饭,你先吃点。”
舒泓不允,非要沐清先吃。沐清无法喝了小半碗粥便说饱了,舒泓扶她睡下,才去草草吃了些东西,然后继续坐在床边看着沐清发呆。
沐清发烧身体弱,刚和舒泓说会儿话就觉得有些困倦,伸出小手推了推舒泓,小嘴朝门口嘟了嘟,“让樱宁给你收拾间厢房,去歇歇吧。”
看着眼皮直打架的沐清,舒泓笑笑,“好了,我这就去休息,你好好躺着,明儿一早我再来。”
烛花爆了两下,沐清已然睡去。舒泓抚了抚她的额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拉上房,拐到旁边的耳房,找到了樱宁和明阳。
舒泓先问了问这段日子陈家院子的事,樱宁心直口快,把张莘的事情抖落出来,忍不住话里话外还抱怨了舒泓两句,舒泓虽然面上没什么变化,可眉毛却蹙了起来。
明阳见状,想起丰乐楼参选一事多有蹊跷,打住了樱宁的话,说道:“小娘子昨日响午前出去了一趟,估摸着那会儿受了风,回来就说要参加礼部择选,又忙活了一下午,一时急火上来,两厢一冲就病倒了。”
“马明远呢?怎么轮到沐清操心楼外的事?”
“听说是保安军”
第六十四章 再见
沐清还礼,“小可正是,烦请军爷带路。”舒泓的身份他不便介绍,也不需介绍,反正帖子在手里,也没说不让带家属。
这两人人高马大,髡发束起围了黑头巾,穿的却还是契丹武士的装束。
契丹护卫一听,多看两眼,似乎确认了沐清的身份,一抬手,“请!”
沐清和舒泓上了车。舒泓让沐清往里,自己坐在外面靠窗的位置。
班荆馆在东京城外,离琼林苑不远,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沐清与舒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舒泓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睦窗外,不知看些什么。难道他估计错了?
沐清随意问了一句,“怎么?”
“无事。”舒泓摇头,望着窗外,神色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一路行来,到了班荆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班荆馆外灯火通明,从人引了沐清和舒泓进门,穿过回廊进了角门,绕到西边的一处院子的正厅。
“唐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一个高大壮硕的留着髡发的契丹少年迈步迎了出来。
“原来是你!叶兄,噢,不,该叫耶律贤弟才是。”当年叶律原来是耶律宗真。
“我就喜欢你这不拘礼数洒脱的性子。不像他们王子长王子短的客套,还是称兄道弟来的[炫]舒[书]服[网]。”耶律宗真豪爽,不拘泥成礼,迎了沐清和舒泓进来。
“话说回来,你当年可是瞒得我好苦。明明是女人身,偏偏扮作少年郎,嗯?”
“耶律贤弟久慕中原文化,也该知道中原女子不似契丹女子,沐清也是无奈之举。在此赔礼,烦请勿怪。若不嫌弃,还是唤我沐清。”
“呵呵,好,沐清是巾帼雌英,真宗佩服。一会儿席上定要敬你三杯。”
宗真点点头,抬手示意沐清用茶,又撇了舒泓一眼,“这位可是小神医舒泓舒先生?嗯,比起那些文弱宋人强多了,配你,可以。”
这次回来,舒泓是壮实了些,宗真也直言不讳,说得沐清有些脸红,再看舒泓,神情反而愉悦了几分,看宗真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男人的思维果然不一样。
“蒙王子夸赞,舒泓愧不敢当。”舒泓礼貌性地回了句,再未多言,静静地坐在沐清身边。
宗真转向沐清,“此次冒昧邀请前来,实在是有位好友之意。他不便外出探望,就托我请……两位过来。”
“是谁?”沐清没想到原来耶律宗真也是受人所托。
宗真笑嘻嘻地装神秘,“是在下族中表哥,也是你的故人。刚到,正在后面梳洗,稍后就到。”
等人时,耶律宗真又和沐清侃侃美食,与舒泓聊聊医道,三人相谈甚欢。
“喏,来了。”宗真指着门口,一身玄衣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俊朗的脸庞,深深的眼窝,唇角飞扬起的笑容总带着阳光的味道,不是白钰是谁。
“白钰,你个死小子。玩失踪啊?查案子一去不复返,我托了马明远打听了许多,还以为你出事了……”
沐清已经站起身,注视着白钰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想到事隔数月才再见到白钰,虽然相信他的本事,但总是得不到消息免不了会担心。这时再见,自然欣喜。
“清儿,让你担心了。”白钰对上沐清,眼神一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你还知道啊?”这话说得语调有些暧昧,沐清大不咧咧地装作不知道,偷偷睃了眼舒泓。
舒泓则微微皱了皱眉,面色不郁,但很快也平静了下来。
而耶律宗真则笑嘻嘻地瞅热闹,“坐啊,坐下慢慢聊。”
沐清坐回原处,白钰和舒泓拱手问了好,在她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成了耶律的表哥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本姓萧,宗真的母亲是我姨母。幼时到中原游玩走丢了,被师父收留。我初见你时,师父弥留,想要喝酒,我才去偷酒。等师父下葬,我便去了你家。小时候的事情早就不记得了,直到京城后,遇见了我父亲……”
白钰寥寥数语就将见到沐清以前的事情说完了,沐清知道他有苦衷不便多言。若真如此简单,前几年,白钰早就告诉她了,现在才说,只是给他的新身份一个解释。至于真假不需探究,只有一点肯定是真的,他的根在契丹。
白钰是契丹人,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幸好,这次见他,没剔成宗真那种椰子壳,环形山的发型,那样对不起他那张师哥明星脸。
沐清自顾自想心事,白钰以为她接受不了自己双赢了她,隐瞒了契丹人的身份,又解释说:“你怪我没早些讲吗?”
沐清从幻想白钰的髡发形象中醒来,摆手道:“不是不是,契丹人也好,中原人也好,那与你我相交并无关系。我只是想在,日后该叫你小白,还是小萧。”
“他回了契丹,协理对宋庶务,不愿改回原来的名字,如今他的名字是萧白钰,小白、小萧都能叫。”宗真在一旁插口道,“好了,后面花厅入席吧。我也借花献佛一次,用丰乐楼的厨子请掌柜的吃饭,呵呵!”
宗真先行,白钰请沐清先行、沐清不允,白钰只好先走。
沐清在后面扯了扯舒泓的衣袖,偷偷拉起他的手,低声撒娇道:“人家的地面,盛情难却。你懂的哦?”
舒泓抿嘴一笑,原来她发现了。
捏了捏沐清的小手,他挑眉道:“还不走,主家走了,你客人怎么还不赶紧跟上,当心失礼。”
“小气鬼,醋性大。”沐清咕哝了两句,冲着舒泓做了个鬼脸,松了他的手,快步跟上白钰。
后花厅里,擅木圆桌上摆着八冷碟八荤八素,碟子都不大,种类很 (炫)丰(书)富(网) ,都是沐清订制的菜单。圆桌一侧不远处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炉子,一个上坐着铜盆,一坛酒直接坐在里面,另外面个炉子上坐着青瓷小碗,温着一壶酒。
水泡咕嘟咕嘟,酒香在厅中弥漫。
四人落座,宗真指着那两个炉子,说道:“今日我高兴,那一坛是我们哥儿仨的,那一壶是沐清你的,统统都给我喝完了。”
白钰知道宗真向来豪爽,对待他看重的朋友也没有王族的傲气,欣然同意。转头又望向舒泓,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舒泓很少喝酒,可今日似乎也被宗真的真性情感染了,有些跃跃欲试,加上白钰的目光投过来,他自然也点头应允。
不过舒泓更多的是想起在杭州陈家后院几个少年和那个小小的女孩一起喝酒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可是他第一次抱她。
舒泓潮沐清看去,发觉沐清也在看自己,两人会心一笑,同时想起了小时候几人在后院亭子里喝酒的往事。
“好!酒逢知已千杯少,咱们不醉不归!”沐清也响应。
宗真哈哈大笑,“好一个酒逢知已千怀少,主边个也该干个三大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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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刺杀见真情
酒宴正酣,白钰眉头皱起,紧接着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白钰一声大唱:“小心!”
沐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有三四支弩箭射到了桌子上,瓷盘破裂,饭菜飞溅。
沐清冲怔了一刻,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下一刻她就被人扑倒在地。
宗真不知用契丹话喊了什么,屋外的刀剑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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