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泉州,傅秋燃能送进来药材用器已经不易,点心自然是排不上号的。自从他来,也的确见识到一日三餐虽然不缺,却绝算不上精致。“如果看到这些点心,路遥该会很高兴。”殷梨亭心中暗想,于是当下谢道:“如此,谭大夫费心了,殷某却之不恭。”说着接过食盒。
谭绣宁见殷梨亭收了自己的点心,心中微喜,“殷公子喜欢就好。”说着低着头行了个礼:“殷公子慢用,小女子告辞了。”
殷梨亭拱手相送,见她走远,看着那盒点心,脚下展开轻功一路去找路遥。
路遥这边今日轮休,有半日休整时间,刚刚起床洗漱完,一出帐子,便看见殷梨亭手里端着什么东西一路急急过来,待到近前,还没等殷梨亭说话,路遥一看那盒子,眼睛立时亮了起来,“殷六哥,你哪里弄得?”说着也不客气,摘下手套伸手拿了块淡绿色的荷叶茶饼放入口中,“嗯……唔,好、好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吃到、唔……这种味道的甜饼。”说着又连拿了两块,边吃边舔手指。殷梨亭见了路遥的模样,眉开眼笑,“你慢点吃,别噎到。还有不少,没人同你抢的。”
路遥却递给他一块到:“你也尝尝,清香爽口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龙井的味道。”
殷梨亭看见路遥白皙的手指递过来晶莹嫩绿的的点心,心中兀自一动,伸手从她手指间取过那点心,肌肤相擦,殷梨亭感觉到心狠狠地跳动几下,手中接过的点心一颤,差点掉在地上。
第四十章 谁人青丝结 ...
一连几天,每早路遥一出门,就有各种不同口味的点心小吃被殷梨亭送来,待遇可谓不输于人在秋翎庄的时候。有吃的上门,路遥历来是来者不拒,倒是好奇地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殷梨亭只道是谭大夫为了感谢自己那日出手相救,做给他吃的。这事放在他人身上,怕早已看出了些门道。不过放到殷梨亭和路遥身上,两人足足过了十来天,才约略明白了谭家姑娘的意思。
殷梨亭明白过来,是因为第十天上,谭绣宁不再送点心了,而送过来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殷梨亭小时候同莫声谷一起在武当山上从宋远桥读书,曾看到宋远桥的腰上系着一个绣得颇是精致的荷包绣囊。宋远桥在武当山上多做道士打扮,衣着朴素,腰间这么一个锦缎绣囊倒很是显眼。小孩子觉着新鲜,便问宋远桥,宋远桥却差过了话题不答。这下莫声谷和殷梨亭更是好奇,跑去问张松溪。张松溪当时一笑,告诉两人那是大嫂送给大哥的,还解释道女子若是心仪一个男子,便会绣了手绢荷包锦囊一类的事物相赠。彼时张松溪还揪了揪两个小孩子的脸,说你二人将来长大,定然是一付玉树临风的模样,怕是收的锦囊绢帕不会在少数。那是两个小孩子同时红了脸,殷梨亭更是撒腿便跑了。
拜张松溪所赐,几乎没和女儿家说过几次话的殷梨亭居然能意识到若是有女孩子送你荷包手帕一类的物件,怕是便是对你有些意思了。所以当殷梨亭收到谭绣宁送来的绣囊时,一边纳闷的往回走 ,一边终于明白了谭绣宁的意思。这下他彻底有点懵了,立时觉得手中的荷包无比的烫手,怎么都觉得不该拿,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还给人家,一时间犯了愁。
在遇到路遥之前,殷梨亭几乎没接触过几个女孩子,就算是有,也多半是江湖人见面抱拳点头而已。偶尔碰到对他有意思行动主动点的姑娘,武当殷六侠的应对方式也极其具有武当的本色:脸色通红,瞬间以追月步后退五丈,再以梯云纵跃上最高的一棵树或房顶,最后结结巴巴的道“在、在下武当殷梨亭,姑、姑娘您认错人了吧?”。如此的武当殷六侠,哪里知道如何拒绝一个女儿家?这荷包留着是不成的,若还给人家,他又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一时间无比踌躇。却听得一个清越的声音惊讶道:“咦?好精致的荷包呀!”说话的正是路遥。
路遥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每日早晨到自己帐篷外的殷梨亭那处觅食,今日一早却在帐外没见到殷梨亭,四处张望,发现殷梨亭正往这边走,峻眉皱成一个“川”字,神思不属的苦思着什么,于是几步跑过去正要打招呼,却看到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点心而是一个荷包。
殷梨亭一听路遥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把那个荷包塞到了路遥手里,看得路遥一愣。再细打量,发现宝蓝的荷包上以绿白二线绣了几丛兰草,极是精致,不亚于范嫦送给自己的那套。路遥看了片刻,一拍脑袋【炫】恍【书】然【网】大悟,“绣宁送给你的?”
殷梨亭点点头,看着路遥欲言又止。路遥摸着下巴,掂量着手中的荷包,看着殷梨亭不知如何开口。一时之间两人对视,四只眼睛同时一眨一眨的,殷梨亭欲言又止,路遥哑口无言,半张着嘴,神情同样奇特,心思却是各异。
殷梨亭心中隐隐期待着路遥会说些什么,一如当他知道路遥知悉纪家提亲一事的时候。路遥却想起了进泉州之前纪晓芙之事。两人就这么打量了对方半晌,殷梨亭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路遥,这荷包是谭大夫给我的,我没想到她会……你、你别误会。我这就去、退还给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那荷包。谁知路遥手上一转,竟然使出一招极是精妙的擒拿手法,把那荷包藏入了自己袖袋里。殷梨亭没料到路遥居然会使出如此精妙的招式来对付自己,不禁一愣,“路遥?”
路遥却不答话,直接拉着殷梨亭直接去了殷梨亭日常练功的僻静处。找了块大石坐下,路遥揉了揉鼻子,看着殷梨亭双眼清亮的看着自己,思索了半天,开口道:“殷六哥,绣宁家中是医道世家,她父亲谭昱很有名气,口碑也好。绣宁现在医术虽然不及父兄,但假以时日必有所成。而且绣宁为人温婉和顺,却最是有韧性,她哥哥去世了,她伤心难过,暗地里哭了好久,可是却不肯耽误一天接诊。”
殷梨亭却是微微皱了眉:“路遥,你想说什么?”
路遥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像三姑六婆在拉媒,颇是丢人。不过还是一咬牙,道:“殷六哥,你对绣宁有没有意思?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啊。而且绣宁是个很好的姑娘,以她的性子将来也必定是个很好的妻子,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配的,还有……”
路遥越说声音越小,只因殷梨亭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底气越来越弱,脖子越往回缩,跟乌龟一样,到得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见路遥缩着脖子,眨着眼睛,抿着嘴角,一番长篇大论被生吞回肚子里的模样,殷梨亭苦笑一下,“路遥,你这想的都是什么啊……”
路遥听闻一瞪眼睛,一拳击在殷梨亭肩上:“我是在为你想啊!你、你……哎!”一只手揪了揪头发,想起现下人在秋翎庄待产的纪晓芙,又想起傅秋燃的信中所记述的殷梨亭以后十几年的单相思最终发现自己十几年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路遥一咬牙,觉得还是下剂猛药,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他还未泥足深陷给他一巴掌,权当早死早超生了。于是按住殷梨亭肩膀道:“殷六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先等泉州之事过了再说,可以么?”
殷梨亭见到路遥一脸严肃神色丝毫不亚于当初接到泉州时疫的消息的时候,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担忧的光芒让他点了点头。
“那个殷六哥,我知道你喜欢纪姑娘。可是,纪姑娘她……纪姑娘她喜欢的是别人。而且两个人已经是两情相悦倾心相许……呃,那个……总之是,你能不能试图一下……放手?天涯何处无芳草,江湖内外,好女儿家多了去了,可谓芳草碧连天,这个那个……这个那个……哎,我的意思是说,你如果现在愿意放下纪姑娘,对你对她都绝对百利而无一害。我知道眼前这对你来说有点难,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你……”路遥滔滔不绝到一半,却听得殷梨亭开口问道:“你说……我和纪姑娘有……什么的?”
路遥仿佛是被突然关了开关,大张的嘴巴立时没了声音,惊讶的盯着殷梨亭,差一点吧两只眼睛瞪出来,“你……你说什么?”
殷梨亭此时眉头紧皱,“我何时说过我…那个什么…纪姑娘?”不似路遥张口‘喜欢’闭口‘芳草’,殷梨亭怎么也没说出那两个字。“武当同峨眉历来交好,我与纪姑娘只是相熟,并非你所说的……那样子……”
路遥可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并非那样子?你是说,你?……不喜欢纪晓芙?”
殷梨亭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神情极是无辜。
路遥这回彻底被一道天雷劈晕了。
殷梨亭不喜欢纪晓芙?!
殷梨亭居然不喜欢纪晓芙?!
殷梨亭怎么可能不喜欢纪晓芙?!
却听得殷梨亭解释道:“我一直想告诉你,却又没想好怎么说。而且这件事情严格来说算我对不住纪姑娘。那时纪家来人到武当山……来和师父……恩……”吱唔半晌,路遥插到“说亲?”
殷梨亭忙点点头,道:“后来我没有答应,你走的第二日,我就同纪家说清楚了。殷梨亭自幼父母双亡,出身寒微,配不上纪老英雄的掌上明珠。之后此事即便作罢。”
此时路遥一手捂住额头,觉得一群乌鸦呼啦啦的从头顶飞过,暗道自己居然忘了,连俞岱岩都能被她治好了,整个故事脉络走向已经完全不同,那么殷梨亭不喜欢纪晓芙又有什么不可能?!
她长大了嘴,上下打量着殷梨亭,一时之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既欣喜于殷梨亭最好的年华里终于不用为纪晓芙折磨自己十多年,却又开始隐隐担心于这种变动会不会带了更加不可知的结局,一时间思绪可谓乱成一锅粥。有多少人多少事,会因为自己的插手而改变命运的轨迹?自己就能保证每一个人的结局都是好的么?
忽然路遥想起了顾若长,彼时若长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每一个人都好。可是,那时的结局真的是每一个人想要的么?世事无常,每每事与愿违的时候总比万事如意的时候多得多。这些年秋燃和自己,又怎能用好与不好来评价呢?前些时候城墙之上,她尚且亲口对殷梨亭说过,如果真的改变不了结局,也要尽力去试一试,只为对得起自己。为医如是,为人亦应如是。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又何须尽全力保证每一个人结局?世间是有定数,她只要做自己能做的,帮助自己在乎的人,至于其他事情,那是老天爷要操心的。
想通了的路遥渐渐眉开眼笑,但觉春风拂面野花生香,几乎一把抱住殷梨亭。殷梨亭见了路遥兴奋的神色与笑脸已经看得出神,而她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淡淡清香气息近在咫尺,殷梨亭立时心中狂跳,手足都有些疆了 ,只得连忙低下了头,“路……路遥……”。话未说完,却听得路遥兴高采烈的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却又瞬间绯红了脸颊很久的话:“殷六哥,你放心,绣宁你若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一定帮你找一个好姑娘!那个什么来着?嗯,对,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第四十一章 故园可春深 ...
反复调整了白虎汤的方子,这被路遥和苏笑两个人大着胆子试出来的药方竟然收效甚佳,三处医馆的病人一天天见少,泉州的疫情渐渐好起来,而大夫们也开始可以轮值休息一两日。不知是因为日子略略闲了,还是端阳已经过了,更或许只是那日在劝慰殷梨亭的时候不可抑止的想起了顾若长,路遥这些日子,一头对于殷梨亭之事终于放了心,可另一头对于故人的思念犹如从城头下望时远处葱茏的春草一般,记忆深处的音容身影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梦里,甚至连白天,都有时会郁郁出神。
而看着同自己一处轮值的谭绣宁,路遥更是时时有些恍惚。那日里她曾无意中含糊的对殷梨亭说觉得谭绣宁眼熟,只因这个女孩子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谭鹿宁头七的时候,她看着哭得几乎要昏过去的谭绣宁咬着牙道若是自己此时离开泉州,何能对得起过世的兄长。不听人劝,不顾人言,任性而倔强,骨子里都带着些许傲气以及韧劲,对逆境从未顺从,甚至对善意亦然。而同样,在心中也都藏着不可与人言的东西。只不过,两人用来包住这一切的事物不同,于谭绣宁是柔和淡雅的性情,而于路遥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而最清楚的,怕便是顾若长了。路遥每每想起,陈年旧事悉数浮现,神思一时无限迷离。
而自路遥说要给殷梨亭找一个比纪晓芙更好的姑娘起,殷梨亭心中就觉不是滋味,次次想与路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越想越觉得从头到脚都在泛红发热,只得咽了回去。然而这几日见了路遥魂不守舍的神情,对她的担忧之情更胜过了自己心中的别扭,他不知道路遥是因为什么神情不属,一开始只道是这段时日累的,可是后来病患渐渐少了,闲下来的路遥却是越发的容易走神。下意识的,殷梨亭对于路遥这样无缘无故的出神觉得很是不安,每次他轻声唤她试图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她却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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