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百姓之类的事情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展昭自然知道,但也只能暗叹口气,期待日后她能渐渐明白。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不过我想,起码他不会再妨碍我们。”
“不妨碍也就够了,要不然以他的身份,还真是个麻烦。”
莫研倒不失望,很知足地接着吃第二碗面。
喝完面汤,付过帐,两人才往白府而去。
刚到白府门口,莫研忽想起什么,拉住展昭:“你且等等。”
“怎么……”
展昭话未说完,便见她掂起脚尖,勾着脑袋,手伸探到他头上,他直觉地想躲开……
“别动别动,我得帮你把头发里的松针挑出来。”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不许他动,另一只手正在发中翻拣。
展昭无可奈何地站住原地,略低着头。
“头再低点。”
他只好再低点。
虽然明白此举不合时宜,况且又是在白府门口,但知道莫研心中光风霁月,他终是不忍拂她的好意。
不过就是挑拣几根松针罢了,展昭在心中安慰自己,转而明白:她大概就是看到松针才知道自己去过寒山寺的吧。
“好了!看……”
她摊开手给他瞧,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五、六根暗绿的松针,摇头叹道:“你这么爱干净的人都没留意到,看来也是太累了。我原本还以为你自己偷偷睡觉去了呢。”
展昭微微一笑,抬手扣门。
经过昨夜,白盈玉显然不欲让家人知道,她直接将他二人请到了小楼之中。
奉好茶水,摒退丫鬟,她方在他们对面落座。
三人相对,目光流转间,均是沉默。
自进了白府,展昭就换了一副冷凝面容,白盈玉不作声,他就一直面无表情地静静坐着,让人看不出喜怒。
看展昭不急,莫研也只顾慢条斯理地喝茶,反正从昨夜等到现在,她不在乎再多等一会。
珠帘不摆,室内似乎连风都是凝固的。
良久,白盈玉才低低柔柔道:“家父临走之时,确实对我有些吩咐。”
她顿了顿,见展昭端着茶碗,仍是不语。
“家父说若是开封府将他收了监,便让我去找京里的三司使张大人,说就算最后落个抄家发配,张大人也会尽力保我周全。”她思及当初父亲所说的话,不由悲从心来。
莫研闻言,不禁冷笑:“你爹爹倒真信得过他。”
“如此说来,张大人是有什么把柄在令尊手上?”展昭问道。
“大概是吧。”白盈玉颦眉,“家父曾交给我一包东西,要我妥善藏好。”
果然!莫研喜不自禁。
展昭却仍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淡淡问道,“请问是何物?”
“好像是几本帐册,可惜我看不懂。”白盈玉如实道。
此时,展昭方放下茶碗,沉声道:“可否让展某一观?”
话到此处,白盈玉却面露难色。
“小姐莫非信不过展某?”
“不,”她犹犹豫豫道,“并非信不过展大人,只是、只是……”
“究竟只是什么?”
看她吞吞吐吐了半日也未说出下文,莫研几乎急得要跳起来。
“只是……”白盈玉看他二人脸色,踌躇半晌,方道:“只是被我扔了。”
这下莫研实在忍无可忍,跳起来,指着她:“你、你……”话未说完,被旁边的展昭又按回椅子上去。
“小姐为何要扔?”展昭问道。
白盈玉轻咬嘴唇,细声道:“那日你们说要来找东西,我怕被你们发现,就……”
“扔哪里?”莫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白大小姐的纤纤玉手轻轻指了指窗外……
“你扔池子里了!”
展昭与莫研同时惊道,两人都是一阵失望,若是别的地方都还好,偏偏是扔在水里。那帐册只怕早已被泡烂,便是捞上来也没用了。
清风徐徐,荷香沁人,水光粼粼,鱼儿游戏其间,好一幅秋日荷塘图——莫研趴在窗台上欲哭无泪。
“这么多的鱼,还都这么肥,恐怕吃也吃光了。”
白盈玉在她旁边探头望去,轻声道:“外面还包着油布,鱼啃得动么?”
“还包着油布!?”莫研转头,瞪大眼睛盯着她。
展昭闻言也是一喜。
“嗯。”白盈玉被他二人看得有些紧张,“我原来还系了根细绳在上面,想等你们走后再捞上来。没想到只过了一夜,绳子就被鱼咬断了。”
莫研笑得合不拢嘴,看白盈玉的目光顿时亲切了许多:“这个法子可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白小姐果然聪慧过人。”
然后,她转头望向展昭,喜滋滋道:“只要潜下去,捞上来就行了。”
展昭点头赞同,不过人却纹丝不动。
“……”莫研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应该马上下水。
“我不会水。”
展昭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哈里波特7买来五天了还未看,时间啊时间……
第三十一章
活动了半柱香功夫后,莫研认命地一头栽进水里。
这小小的荷塘,上面残荷遮光,中间荷茎纵横交错,下面又是层层淤泥,比起太湖来,虽无大风大浪,却是难行的多。莫研刚开始直接在对应窗口位置下面的淤泥里掏摸,直摸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真的是这里?”她冒出水面,问窗口的白盈玉。
白大小姐肯定地点点头。
“找不到么?”展昭皱眉,“这塘引的是太湖的活水,被水挪了地方也不一定,你到周围再看看。”
莫研没吭声,深吸口气,再度潜入水中。
这一找,直在水中呆到日已西沉,她几乎把整个荷塘都翻了一遍,才在距离小楼将近三丈多远的地方找到了半埋在淤泥中的小小包裹。问题就出在白大小姐多此一举系的那条绳子上,鱼倒是啃不动油布,却扯着绳子将油布包拽出几丈远,油布本是暗色,又被淤泥半遮半掩,若不是慢慢在池底一寸寸的搜索,定然是难以找到。
“看看是不是?”她伏在岸边喘气,半身犹在水中,“若不是,我再找。”
“先上来再说,不急在这刻。”
展昭接过小包裹,也顾不得守礼,随即拉住她,只觉得她的手冰冷,再看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是冻得不轻。之前他已几次唤她上来休息,无奈莫研心中焦急,执意不肯上来。
“先看看,究竟是不是?”莫研哆哆嗦嗦地爬上岸来,眼睛只盯着小包裹。
展昭三下两下拆开包裹,内置两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来,一笔笔数字赫然在目:皇佑一年腊月初九,贡缎五佰九十六匹,共计银两四万七千七百六十两……
“这两本应该是真的。”
莫研大喜,总算放下心头大石,殊不料她彻夜未眠,加上潜水过久,此时松了口气,只觉眼前一黑,身子站不稳似的晃了晃,连忙靠向池边柳树,定了定心神。
“没事吧?”展昭忙伸手扶住她胳膊,关切问道。
“就是饿。”莫研老实道。
两人往小楼内走去,展昭微笑:“你中午吃得也不少。”
莫研没好气:“你下水试试,看你饿不饿。”
两人进屋,白盈玉见莫研一身狼狈,忙唤来丫鬟带她去梳洗,可怜莫研连口点心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丫鬟请了出去。
展昭靠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两本薄薄的帐册,内中纸张薄如蝉翼,一本是出入帐,另一本却是孝敬各级官员的私帐,帐上大多的名字都是触目惊心的熟悉。只翻了几页,他就合上帐册,其中关系之复杂已超出他的预期,不忍再看下去。
看着展昭复细细包好帐册放入怀中,白盈玉心中忐忑:“展大人是否要将此物交给开封府包大人?”
“那是当然。”展昭抬眼望她,“小姐上京扶棺,准备何时动身?”
他心中还有一层思量,白宝震临走时对白盈玉说的那番话至关重要,若能让她上公堂指证,岂非更好。只是这层意思到了京里方可明说,此时说来只怕让她更加心绪不宁。
提到此事,白盈玉的语气便有些发抖:“自然是越快越好……家里头这些事……”她一面思及父亲尸骸尚未入殓心中悲痛,另一面家里竟是无人能陪同自己上京,而自己从未出过远门,此番却是不得不独自上路。
“展某明日便即刻回京,小姐不妨与我同行。”如此重要的人证,展昭自然要护她周全。
白盈玉闻言一喜:“多谢展大人。”
两人又坐了一会,皆是无话,展昭向来不是话多之人,加上心中有事,故连客套也省了。白盈玉素来深居闺阁之中,一想到明日要和他们上路,心中也有些忐忑。
又等了约一顿饭功夫,莫研才梳洗完毕回来,身上穿一套丫鬟的衣裳,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
大概是因为刚沐浴过的关系,展昭仔细看她脸色,已恢复红润,不由放心许多。之前瞧见她苍白模样,他心中甚是歉疚,自己若是会水,她就不会如此辛苦。
“很难看么?”
莫研看展昭盯着自己,抚着脸懊恼道。方才她照过铜镜,脸上几道血痕在沐浴后倒愈发显眼了。
展昭被她问得一怔:“不会,好看。”说完方觉不妥,若是说血痕好看,未免不合情理;若是说她好看,未免略嫌轻佻。
好在莫研根本没在意,听见好看二字便不作计较,倒是白盈玉多瞧了展昭两眼。
莫研烦恼地拨弄下头发,她实在是因为饿得很,等不及头发干透。刚坐下来的这会儿功夫,她已经连吃了几块小几上的茶点。
白盈玉见她模样,道:“不如我让厨房再送些过来?”
“多谢多谢。”莫研忙道。
吩咐下去一会,两名丫鬟便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芙蓉糕还冒着香气……
莫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芙蓉糕。
忽然,传来利器划破空气的嘶声!
不过是电光火石间,两个丫鬟后心处已各中一箭,头朝下扑倒在地,吭都来不及吭声,便已断气。
莫研还来不及反应,展昭已猱身扑出,飞快地踢上门。
门合上的一瞬,又有三支利箭破门板而入,定在茶几桌椅上,尾羽犹在轻轻颤抖,射箭之人显然内力深厚。
“箭身七寸,重七钱,寒铁为刃,黑羽作尾,是追魂箭。”莫研用力拔下其中一根,皱眉道,“莫非是江湖杀手追魂三使,听说他们三兄弟要价极高,姓张的倒是真是不惜血本。”
展昭回头,急道:“快带白小姐走。”
“怎么走?”
莫研急问,她说话的当口,又有几支箭同时从两边窗子射入,赶忙拉着白盈玉伏下头去。
“三个人都到了,根本出不去!”
三个方向而来的箭,只能说明追魂三使到齐。莫研口中只说根本出不去,其实意思是恐难逃一死。
展昭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追魂使在杀手界名头响亮,现三人到齐,可见对屋内这几条性命志在必得。
“帐册在你身上吧,我们分头走!”莫研思量以展昭的轻功,若是分开来走,自己替他引开一位追魂使,他应该有望脱身,只要他能将帐册带出去师兄便有救了。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帐册,至于自己和白盈玉生死如何,她压根就不去想。
“我引开他们,你带白小姐走!”展昭沉声道,同时掏出怀中帐册塞给莫研。
作者有话要说:表催表问,谢谢~~
建议觉得更新少或更新慢的朋友可以多过几天再来看,会比较愉快。
第三十二章
莫研尚在迟疑,外间九箭连发,从三面而来,虽然她已拉着白盈玉伏在地上,却仍有一箭从白盈玉胳膊旁擦过,顷刻血染薄衫。
白大小姐痛呼出声,捂着手臂,几乎立即晕倒在当地。
莫研飞快扫了一眼,便知道是皮外伤,没理会她,仍朝展昭急道:“你如何应付……”
“快带她走!”
展昭厉声打断她的话,挥剑替她们挡开穿窗而来的利箭:“她是指证张尧佐的重要证人,不能死!”
玄箭飞舞,剑光如电,屋内已是一片狼藉,连烛火都掉落在地。火舌舔着幔帐蔓延儿上,火光映着各人的人影,扭曲而凄厉。
莫研咬咬牙,用力拽起摇摇欲坠的白盈玉,既然是证人,那就说什么也得把她带出去。
“我从西面走。”她道。
展昭回头,两人目光相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
他攥紧了剑,右脚勾过身旁一张椅子,凌空踢去,椅子砸破东面的窗子而出,还未落地,便有三箭紧随而至,钉在其上。
展昭身形微晃,趁着东面追魂使取箭的空挡,也顾不上用剑防身,鬼魅般迅捷,巨阙直取其人,连着几下剑招均是杀招。
追魂三使三人到齐,此刻呈三足鼎立之势,彼此间守望相助,几乎无人能破。展昭本不是这般下手狠辣之人,但眼下大敌当前,若不尽快废掉其中之一,莫说莫研她们冲出不去,只怕他们全都要死在当地。
另外两使见兄弟受敌,手中不停,箭发连珠,流星般追过来……
时机稍纵即逝,莫研不敢有片刻拖延,立即带着白盈玉跃出西窗,往前疾奔。
西面追魂使一眼瞥见,立时转了方向,搭箭上弓,不料一支追魂箭直逼面门而来,逼着他不得不横弓挡开。
此箭正是展昭于混战之中接下一箭又复掷出,同时巨阙回转,正刺中追魂使的右肩,剑入三分,废掉了那人射箭的右手。
剑还未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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