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和自己的亲爹斗智斗力,“我记得上回您对我说过,‘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也许是幻影。’”
“嗯,这话多有哲理。”
陈朗的暴躁脾气再也难以掩饰,“您不说是吧?那我问别人去。”
于博文叹了口气,“你怎么和你妈一个脾气,一点儿也耐不住性子?好吧,我告诉你,那个海外融资集团的背景很复杂,总部虽然表面上是在新加坡,实际上挂羊头卖狗肉,里面甚至有相当大的比例是最近异常活跃的大业医疗的投资,当然他们为了掩饰这一点,刻意进行了隐瞒。所以这次融资的目的非常恶劣,不过是想骗取博文口腔的股份比例,为日后他们的恶意收购打下基础。”
“那他们后来怎么放弃博文口腔,改和皓康齿科谈判了?”
于博文叹口气,“还能为什么?那个傻小子包赟一定是因为你的缘故吧,他不知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将他收集到的海外融资集团的背景资料发给我看,我当然就取消了与对方的合作谈判,所以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皓康齿科。”
陈朗的嘴张得完全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真相分明摆在眼前:哪是对方舍弃博文口腔,明明是博文口腔自己主动放弃。
于博文却还在继续,“至于皓康齿科为什么后来要答应与他们谈判,我的理解是年经人的好胜性格。包赟这小子血气方刚,不像我那么禁不起折腾,他估计很享受和对方交手的感觉。”
陈朗心中还有疑问,“那DZ银行为什么也放弃与博文口腔的合作?难道这里面没有猫儿腻?”
于博文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别太高估了包赟那小子的能力,DZ那么大的一家外资银行,才不会那么意气用事。博文口腔除了浦东诊所这一家,总体的品牌形象其实还是不符合他们所谓的贵族定位,估计这才是被淘汰的真正原因。”
陈朗颓然叹气,“爸您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于博文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我答应过包赟,不会和你说的。这孩子挺有意思,比他爹仁义,做好事都不留名,要么是太傻,要么就是脸皮太薄,反正就是不想告诉你。”
陈朗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的登机牌,怎么上的飞机,心里隐隐约约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许多许多细节串在一起,陈朗后悔不迭。
原来自己不但在融资的问题上,还有在DZ银行合作的问题上,完全错怪了包赟,甚至还在电话里对他进行责骂。
就连他后来引发肺炎,估计也与自己逃不了干系。
可是他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忍着,也不告诉自己?
陈朗拼命回想包赟和自己相处的最后一日,越是回想便越发沮丧。
自己一边义正词严地与他划清界限,一边又假惺惺地对他说:“你是我信赖的朋友。”
而他只是站在台阶上俯视自己,还对自己说道:“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也不要忘记。”
“该死!”
陈朗痛骂自己,“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居然还在电话里对他喊‘我太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这栗利用我?亏我还无条件地相信你。’”
“他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一定的,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他也说对我失望来着。”
陈朗难过地浑身有些战栗,“是,甄一诺背叛我,俞天野不信任我,但是我呢,居然不相信包赟。”
自己究竟被什么蒙蔽住 了眼睛?
不相信一个在全世界都误解你时为你洗清冤屈的人。
不相信一个在你生病的时候长途跋涉赶过来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不相信一个永远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却永远不图回报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包赟。
第三十七章 天使1在从机场返回城里的路上,王鑫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逼问陈诵道:“你姐怎么回事儿?后来提到包赟时的反应很奇怪啊。”
陈诵起初不接茬儿,后来便顾左右而言他,直到王鑫翻脸后才老实招供,“我姐在上海的时候和包赟走得很近,而且还是邻居。”
王鑫紧蹙着眉,“什么意思啊你,我怎么听不懂?”
陈诵白了王鑫一眼,“你脑子秀逗了吧,这都听不懂?就是我姐和包赟之间有情况呗。再说了,这青年男女老在一起,不发生点什么倒是不正常了。”
王鑫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是和别的男生老在一块儿玩,也得发生点儿什么是吧?”
陈诵看了王鑫一眼,“你这耳朵有问题,怎么就断章取义拐到我身上来了?‘金子多’,我告诉你,心眼太小可不行。”
还学着舅舅于博文 的口气老腔老调地道:“年经人,心眼太小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王鑫却后知后觉地反刍着陈诵前面那一句话,猛然大叫起来:“诵诵,你的意思是你姐和包赟……可是可是,那老大怎么办啊?”
陈诵压根就不着急,“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再说了,你老大自己都无所谓,从来都没有找过我姐,你替他着哪门子急?”
王鑫有些黯然,“我是不知道老大为啥那么压抑自己,但我想他是真的喜欢你姐。你知道吗?去年年底在北京开种植会议的时候,上海博文口腔的徐主任,也就是你姐姐目前所在诊所的上级领导,正好也坐在我旁边。”
陈诵一挑眉,“嗯?”
王鑫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老大知道后,特地直过来和徐主任攀谈,非常耐心地解答徐主任的问题,还送了不少最前沿的资料和图谱给徐主任。”
陈诵完全听不明白,“这说明什么问题?”
王鑫长叹一声,“那是你不了解老大,我认识他这几年,头一回看他无保留地与素不相识失进行交流。老大其实最讨厌不相干的人进我们种植中心,可是他不但带着徐主任参观,还氢自己的种植经验和心得与徐主任分享。这说明什么?他做这一切,还不是看在陈朗的面子上?”
陈诵并不会因为这个就倒戈到老俞那里,而是很不服气地道:“那又怎么样?做这些管什么用?他还不是照样没来找过我姐?”
王鑫有些尴尬,其实自己不是没在二人之间做过努力,不但早就从陈诵那里要来了陈朗在上海的电话号码,还偷偷写了张便利贴粘在老大办公室的电脑上。
只不过老大看到之后,除了对自己斥责了一句“多事”
,便将写着陈朗电话号码的便利贴从电脑上扯下来,扔进抽屉里。
王鑫想起此幕就有些心虚,但还是坚定地道:“我觉得我们老大是真的喜欢你姐,我一向相信我的感觉。”
陈诵倒也不再争执,喜欢就喜欢呗,岂不是更有好戏看了?
陈诵光是冥想了一下未来即将展开的轰轰烈烈三角恋,便激动起来,还不忘采访王鑫:“那你说你说,你到底支持谁当我姐夫?俞天野还是包赟?”
王鑫倒也不再争执,喜欢就喜欢呗,王鑫为“你姐夫”
这三个字好一阵偷笑,更为陈诵提到包赟时的心无芥蒂而开心,不过还是有些犯难,“包赟也是我哥们儿,俞天野就更别担了,基本上就是我师父,我也不知道支持谁合适。再说了,这问题就算交给你姐,也很难抉择。”
陈诵点点头,“是啊,是挺难选的,谁叫他俩半斤八两。”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既生瑜,何生亮?人生原本就是这样。我这下明白了,人生的真谛,就是不能让你痛快地过啊!”
王鑫古怪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滔滔不绝的陈诵一眼——这家伙以前就是按照不能让我痛快的原则来折磨我的吧。
陈诵抒发完感情后总结道:“其实不管是谁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姐开心就行。我姐啊,表面上看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实际上她就像一只乌龟,随时随地都准备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王鑫听得糊涂,“别和我打隐喻啊,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诵有些无奈,“咱们层次差太远,我和你交流,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不过陈朗就如陈诵所言,一方面属于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儿,另一方面感情上的历经挫折却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她有着越发强大的自愈能力与无比糟糕的记忆力。
往事已矣,那就让它们随风而复查,错过的爱恋就像错过的风景,她从不惦记着要收复失地。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忘记。
但是这一次,陈朗觉得有无数后悔的小虫在啃噬着自己的内心。
陈朗这一路都是失魂落魄,就连飞机已经成功降落于浦东机场,她也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一直坐在她身边的乘客提醒道:“小姐,咱们可以出去了。”
陈朗这才醒过神来,赶紧起身先给那个女孩儿让路。
这是一个扎着 马尾、身材高挑的帅气女生,她礼貌地冲陈朗表示感谢之后,便直到走廊中间,将自己的行李拿了下来,拿下来之后还看了看陈朗,“上面这个行李箱是你的吗?我帮你吧?”
陈朗哪里好意思,“不用了,我箱子太沉了,还是自己来吧。”
可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便很轻易地将陈朗的很行李箱取了下来。
陈朗惊讶无比,“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力气这么大?”
女生的五官很俊秀,脸上的笑容不但很明朗,还透着勃勃英气,“我的外号就是大力士啊,这不算什么。”
说完便冲陈朗略略示意再见,率先拉起自己的行李,大步流星地向机舱外走去。
陈朗摇摇头,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上身是黑色皮衣夹克,下身是到处都是洞洞的破牛仔裤,还脚蹬一双军靴,只能用一个“帅”
字来形容,于是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女孩儿,真他妈的酷!
陈朗几乎是尾随在那位修筑帅气的女孩后面,走到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
陈朗最近学乖了,不再告诉上海这边的姥姥及柳栀子等亲属自己返回上海的确切时间,以免又会有专人特地前来接机,让她防中过意不去。
前面那位帅妞也和她一样,排在等候出租车的漫长队伍里,一回头看见排在身后的陈朗,便很礼貌的微微一笑。
陈朗当然也同样以微笑回应。
帅妞好像有电话进来,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话,便扢着行李离开了候车队伍。
走了没几步,她又转身朝陈朗走来,“你去哪儿啊?”
陈朗倒是诚实地回答道:“我去浦东的滨江大道附近。”
帅妞眼睛一亮,“我有朋友来接我,也是去那附近,要不你和我一块儿走吧?”
陈朗觉得很是汗颜,“这哪里好意思。”
帅妞倒是无所谓,“没关系,这儿等出租车的队伍实在太长了,估计没有四五十分钟核武器走不了。或者我让我朋友把你带到市区,在好打车的地方停下,你说行不行?”
陈朗心中一动,这姑娘行事大方,毫不扭捏,无害的笑容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而且排队等候出租车的队伍的确是足以让自己绝望。
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冲对方道:“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不过仅仅过了三分钟,陈朗就完全后悔这个决定。
因为这帅妞口中的朋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包赟。
他和他那辆久违不见的路虎车,都沉默地等在停车场内,维持着雕像的造型。
陈朗眼睁睁地看着帅妞从包赟的身后猛扑过去,一把用手臂扼住对方的咽喉,沉声道:“缴枪不杀!”
包赟慢慢扯开横在自己颈部的手臂,转过身来,亲热地胡噜了一下对方的头发,“行啊,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猛啊?这头发倒是有点变化,好歹有点女人味儿了。”
帅妞嘿嘿一笑,“是吗?那太好了,让我总算有些自信。”
包赟凝神看了看帅妞,忽然凑上前去紧紧拥抱了一下,“疯子,欢迎你回来,我们都想你了。”
这位被包赟称为“疯子”
的帅气女生,异常自在地窝在包赟怀里,“我也是,包子,我也想你们,所以我还是回来了。”
眼前这一幕俊男美女久别重逢的亲热戏,简直就是一出金童玉女的标准偶像剧,让陈朗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急剧起伏,却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
她只愿自己能从此地完全蒸发,也不想再继续观看下去。
可是“疯子”
忽然想起身后陈朗的存在,推开包赟,笑道:“对了,这是我刚刚在飞机上认识的朋友,要去滨江大道,你顺路正好载她一段。”
陈朗深呼一口气,这才冲一脸惊愕的偶像剧男方主角道:“好{炫&书&网}久不见了,包赟。”
包赟无比古怪又生硬地看了陈朗一眼,好半天才“嗯”
了一声,“这么巧。”
“疯子”
好奇地看了一脸别扭的陈朗,以及猛然就黑下脸来的包赟一眼,欣慰地道:“原来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
说完便冲包赟示意,“那咱们赶紧走吧。”
包赟也没再吭声,而是顺手拎过“疯子”
手中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陈朗觉得自己一分一秒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于冲“疯子”
道:“我还有别的事儿,要不你们先走吧。”
“疯子”
愣了一下,还没来得说什么,包赟就直直地冲陈朗走过来,一把将陈朗手里的行李拖到自己手里,闷声道:“你别想太多,我不打算要继续骚扰你。”
陈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却见包赟将自己的行李搁置在后备箱之后,便伸手拉开前排的副驾驶坐椅,冲帅妞一歪头,“疯子,上车。”
“疯子”
看了陈朗一眼,又鬼崇地看了包赟一眼,便老老实实地走到前排坐下。
陈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走到包赟面前,钻时后排车厢。
包赟这才转到前方驾驶位置,上车,点火,车子呼啸着离开了浦东机场,往市区奔去。
浦东机场离浦东的滨江大道接近四十公里的路程,可是这四十公里的路程对于陈朗而言漫长得恍若一场心理酷刑。
她一脸苍白地缩在后排驾驶座内,扣包赟和“疯子”
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一些趣事,看包赟总是会在等红灯的间隙抽出一只手来胡噜“疯子”
的马尾末稍,原来两人各自的家庭是世交,原来两人从小就认识,原来他们有好多共同的朋友和趣事,原来自己直的太自以为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足够的耐心,站在原地慢慢地等待一个白痴的觉醒。
车子好不容易进得市区,虽然陈朗一再表示随便将自己放在哪儿,自己打车就行,包赟却跟没听见一样,最后还是直接将车开进小区。
陈朗说了句“谢谢”
之后,便打开车门。
她下车的模样,几乎可以用“逃离”
这两个字来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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