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尖锐的,深入涉及医患关系实质的,尤其是以最近几起著名医疗事故或者影像较大的医患纠纷为例的问题,8成都还没有机会提出来,另外2成,全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重就轻地带过了。这简直不是一个采访,更不是一个以舆论监督方引导方向,被监督方回复民众所关心的问题的采访,这是凌远的演讲,这演讲成功地引导了听者的思维和情绪,忍不住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谢小禾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一时脑子反应不过来如何能把方向扭转回来,几次回到拟好的问题上,凌远都有本事或以相似但是过了5分钟她反应过来其实本质不同的例子带开----而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话题早被偏到不知什么地方了。 但是她绝对不能抱怨凌远不合作。 假如她真的抱怨了,她很确定自己的下属一定会拆她的台。 凌远没有对任何一个问题做过类似‘无可奉告’这个回答,或者对任何相对尖锐的提问显示出半分不高兴的脸色,以 (炫)丰(书)富(网) 生动的临床事例,幽默风趣不失诚恳的言语,后来竟还有着带她们参观门诊,遥望抢救室,进出非危重病房,与病人或者家属简短交谈这样的安排。 这要是算不合作,什么算是合作呢? 谢小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先入为主,以周明的个例来概括所有临床医学专家的错误概念,以至错误估计了形式,有些沮丧。 跟在凌远身边从病区缓缓穿过,郑英还在天马行空地对任何眼前所见提出与主题毫无关系,且完美地让凌远将这采访继续引向自己想要表达的方向的种种问题,谢小禾毫不怀疑这次回去,郑英一定会把通稿写成煽情无限的,赞美无边的,青年外科主任凌远的赞美诗,且,绝对以‘客观’的角度替凌远阐述他所有的观念观点。 人和人的差别实在太大,谢小禾在心里感叹,忍不住就想起来2年前在同一幢楼里,那个让她恼火的外科专家周明,那个在她的采访生涯里,对她的采访最‘不合作’的一个。 在快要走出病区的时候凌远的呼机和手机同时响起来,他接起手机的同时一个帽子上俩道横杠的中年护士推开病区门朝这边快步走来,看见凌远,一击双掌, "凌大夫你正好在这!接到急救中心电话,他们今天清晨接诊从河北某医院救护车连夜送过来的病人,82岁,2次腹部手术史,有糖尿病和心梗病史,口吐胆汁,血压低血氧饱和度差,他们做了紧急处理和支持,做了各项基本检查,认为患者可能有肠坏死,胆道梗阻等问题,需要在短时期内手术,综合检查结果和之前病史以及患者年龄,手术难度极大,他们认为没有能力进行,正跟医务科协调了,转到咱们这里来。5分钟前救护车已经出发了,预计20分钟之内到。" 凌远沉吟一下,点头道,"立刻组织会诊----李大夫今天在南城那边讲课,如果没有急的病人,把张大夫暂且从专家门诊那边叫回来?"说着往病区外走。 "张大夫已经看过急救中心传真过来的检查结果了,一会病人到了可以参加会诊。他目前基本同意急救中心意见。" "韦天舒周明都在台上呢?" "韦大夫的肝血管瘤那台才刚开始,出不来,周大夫的胃癌已经基本完了,刚才说过10分钟可以出来了。" 凌远这当儿已经走出了病区,皱眉道,"这个估计够麻烦 ---到了看看,要是需要立刻开的话,估计我得跟周明一起上。通知检验科那边给让道儿了吧?别到时候给我墨迹。重症科那边打好招呼。。。" 他跟那中年护士边走边说,谢小禾推了推自己肩上的摄像机,从随身包里摸出备用采访机。 凌远回了下头,对她们俩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有紧急状况,你们。。。" "我们保证不会妨害医生急救,不会在不适当的时候提出有碍医生思路和病人情绪的问题。"谢小禾抢先说道,"我们可以远景拍摄一下,也想在病人进入手术室后,不影像病人家属情绪的情况下问几个问题。我们也保证不会在未经你们审核有关专业问题的情况下发表有关内容,会尊重病人隐私以及院方声誉。" 凌远微微一愣,思维停留在短时间内到会到达的 ,一定十分棘手病人的情况上,一时没有精力想到如何能拒绝她采访的说辞。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既然你们已经听见是急救中心表示无法处理的病人,基本可以归之为如果做好是功万一无法处理不能算大过的状况,让她留下利多于弊,也就不再多说。 在手术室旁的电梯前停住,凌远才按了按钮,就听见手术室门口的一片喧哗,他侧头看过去,6,7个家属围住了周明-----他个子高,被围得如此紧尚且露出了半个脸来,正努力想推开挡在面前的俩个中年男人往电梯这边过来,却被身后看上去20出头的一个女孩子抓住了胳膊, 那女孩子正高声说, "什么急重患者不急重患者? 你是我奶奶的主刀大夫,她老人家现在还在手术室内你怎么能出来?!" "就是,我们点了名的!" "别他妈的急重患者了,后门吧?怪不得不要红包呢,闹半天嫌少!" 边儿上其他等手术的家属也都伸头儿瞧着,纷纷议论。 周明一边努力抽出自己手臂,一边试图解释," 刚才那台手术已经基本完成,只剩关腹;这属于住院医生都可以规范完成的程序,因为患者高龄,为以防万一,已经调我们科临床技术最过硬的主治医生李波大夫过去了,他处理这样情况绝对没有问题。。。" " 你也知道高龄?万一,谁知道会出现什么万一?" "我们干嘛要信你的? 我上次去看病,就是,排半天,那专家跑旁边诊室给熟人先看去了!什么急重症!" 凌远摇头叹了口气,往那边走过去,才到跟前,还没说话,听得身后谢小禾朗声说道, "各位,我们是x社记者,正在第一医院有关医患矛盾问题进行随机的 ,对双方的采访,如果各位对于医院处置病人的程序有所怀疑,我们非常想听一听病人家属方的意见,也有权力对医院方进行监督。。。" 说着已经把摄像机扛在肩上走过来,另外一手举着记者证,俩边愣神的当儿,拽住周明的女孩子松了手,探头去查看记者证,自言自语道,"真是x社?上新闻联播的吗?" "对,就是得监督他们!" 拦住周明的中年男人也回头来看谢小禾的记者证。 凌远拍了下正在发愣的周明,冲旁边家属说,"我们从来欢迎舆论监督。各位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不妨跟这位谢记者先聊聊,我们要组织急会诊。" "一会跟各位一起在这里等到您的母亲从手术室出来,查对这位大夫所说是否属实;更会等俩位大夫急会诊结束,甚至是后续的手术结束,采访其他专家意见,采访随行病人家属,查实是否真正的急重病人,将任何有可能的与事实不符的地方,进行核实报道。" 几位家属互相看看,一时没有说话,周明与凌远已经大步往电梯间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那女孩子一跺脚,对中年男人道,"哎,记者跟他们一丘之貉怎么办?" 谢小禾微笑,"你们这么多人,还有围观群众,按那位大夫的话说,你们的亲人马上也就要出来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难道我不怕大家跟我没完吗?各位不妨再等一等,或者,我们也可以随便聊聊?" 半个小时的功夫,在几位家属的忧虑和忐忑中过去,在手术室门开,女孩子叫了一声,"是奶奶!"围过去的同时,轮床声响,一个高举输液架的护士高声喊,"让开让开",率先从电梯里出来,后面是包括了凌远周明在内的4个大夫,俩个护士围在边上扶着往手术室方向快步赶去的轮床,而其后,跟着几个头发蓬乱,面色黝黑,服饰有些土气的家属。 最前面那个60来岁的妇女抹着眼泪,高声喊,"爹,你可得坚持住啊!" 口音甚重。 手术室门两番开合,方才一直警惕而不满地围住谢小禾俩人的家属们,属于周明方才手术的家人的,已经全都围住了推着才出来的老太太的李波听他讲手术状况,老太太已经苏醒,家人显然已经将心口最大的石头放下,一反刚才虎视眈眈的态度,对李波甚是客气谦恭;而其他看热闹的住院病人或者家属,也已经探头去看那刚刚送来的一个了。 郑英舒了口气,对谢小禾吐吐舌头,"头儿啊,我刚才可真捏了把汗。凌大夫是信得过,可是刚刚出来这个,你说说,你说说,万一真是他才手术的病人会有点问题,我们可成了顶罪的了!医德不好的大夫还是挺多的,可不是人人都是凌主任啊!" 谢小禾望着手术室的门,微笑,"我一点也不担心。" "啊?头儿你这有点过份相信别人了吧?"郑英吐舌头,谢小禾虽然是顶头上司,但是才刚升职,从前是个最没架子的资深同事。 谢小禾笑了笑,没有答话。
第三章
谢小禾安静地坐在手术等候厅长凳上,腿上摊开这几本资料---中医疗改革回顾,xx律师谈19xx年-20xx年医疗纠纷案例印象。看了会儿,时而也用红笔划线,铅笔做个标注。除了她,身边其他的人都坐不住,站起,坐下,坐下,站起,走到漆着肃静红字的门口,再又走回来。 郑英已经跟着凌远走了。在那个急救中心送来的病人被推进手术室之后大约四个半小时,凌远从里面出来,家属呼啦围上去,老太太走得太急,脚底下打了个趔趄,凌远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对围过来的家属道,"剖腹探查结果是肠肿瘤破裂出血造成的梗阻,肠段水肿,坏死;胆汁返流刺激胆囊发炎,水肿;已经成功摘除胆囊,松解粘连,复位肠道,摘除肿瘤,切除坏死肠段,快速冰冻病理结果分化良好是良性,最后的病理1周后出来,中途有两次血压降低,心电图异常,已经纠正,暂时基本稳定,但情况已然不容乐观。由于坏死部分过长,需要进行相对复杂的吻合,为今后生活质量考虑,我们尽量保存肠段,但保留部分由于水肿严重,血管受损,可能吻合困难需要运用人造血管。这个吻合难度很大,周大夫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科行此类手术处理复杂情况,突发问题最最娴熟,手法最精细的。他正在为病人进行断端吻合术。具体情况如何,等他完成手术出来再跟们交代。" 听着这一长串似懂非懂的医学名词,手术过程,家属只单单听懂了暂时稳定和不容乐观的一面躬身感谢,一面继续抹泪的抹泪,叹气的叹气,老太太抓住凌远只是问,"大夫您说有多少成功的把握?能救活吧?" 凌远没有回答具体问题,又在对那个40岁上下的男人交代几句,说道,"正常情况下应该还需要至少3-4小时,一切等手术完成,我跟周大夫讨论了,会跟你们交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罢他朝谢小禾她们走过来,郑英激动地迎过去,说道,"真是紧张啊!我们都跟着捏把汗!当医生可确实不容易,我感觉就好像上战场。。。" 凌远笑而不答,向谢小禾道,"还要多谢你当时帮我们解围。" 谢小禾微笑道," 我们确实是在行使媒体监督责任。职责之内。" 凌远点头,对她道,"监督的结果,可以给我个反馈吗?" "还没有结束。"谢小禾看着手术室的门。 "哦?那么?"凌远挑了挑眉毛瞧着谢小禾。 "凌大夫应该还没吃午饭----这已经3点钟了。我想,如果不太耽误凌大夫其他比较紧急的工作的话,"谢小禾看了看表,望了下郑英,目光落在凌远身上,"可以不可以让我的同事请凌大夫吃个便饭?也就把上午的采访尚未完成的部分结束,而方才的自己在这里进行了另外一个部分---对一些患者家属的随机采访。最后她想等这台手术完成,如果可以的话,听周明周大夫说几句。我也关心这个患者的情况。" "谢小姐很执着也很敬业。"凌远扬眉,哈哈一笑,点头冲郑英道,"也好。我们随便到对面找个地方吃饭----谢小姐也一直饿着?" " 你们在里面工作,我们在外面也做我们份内的事。虽然没有那么紧张。所以倒是也忘了吃饭这回事。"谢小禾对凌远问道,"请问里面还有几位医生护士在台上错过了午饭? 一般恐怕是病人家属操心这个问题吧?这个病人危重,家属怕还顾不上这层。郑英,待会你跟凌大夫吃过之后打几个包给我送回来,然后回去/炫/书/网/整理采访凌大夫的稿子。" 凌远有点惊讶地望着谢小禾,随既点头,"谢小姐想得真是周到。那先代我的同事多谢了。" "不谢。这么巧赶上这样急的病人,我们确实也跟着揪心。略为尽力,是应该的。代表民众的舆论监督,"谢小禾瞧瞧他,"也不是敌对双方。满可以是真诚合作,给公众一个不偏不颇,不粉饰不遮掩也不夸张不扭曲的真实画面,反映现实问题。才能有望解决真正问题,促进相互体谅,宽容,消除隔阂,往一个方向努力。是吧,凌主任?" 凌远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在手术室内百分之百集中地对着肝胆血管奋斗了4个多小时,期间(炫)经(书)历(网)患者心跳骤停与血压掉到了0,实在早把公关放到了脑后。这时觉得她话里有话,却一时从她颇诚恳的目光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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