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梁酝33岁。
和他拥有过的女人比,不算美。但是也还有着25岁的皮肤和身材,30岁的成熟的味道。且,这是唯一一个让他第一眼看过去会有攀谈的愿望,然后,居然让他可以长久地享受到交流的快乐的女人。
且这种享受,如酒,随时日而越发香醇。
于是他收敛了浪荡,甚至连旅行的路线,都开始围绕在了这个女人所在的地方。
4年之后,他将她领回家,对父亲说,我要结婚。
对于万老太爷而言,47岁,曾经换过一次肝脏的儿子,依然还是他万家的天才,断断不会便就如平民百姓家,有个过了婚龄的孩子的父母那样,某天他拽了个女人回家,赶快就欢天喜地答应。
只是眼前的女子,确实合乎了他一切选媳妇的标准。
举止气度,容貌学历,都不能算惊艳,可是,都不失礼。更难得的,她父母都是早年留学过的高级知识分子,爷爷曾经是国民党教育部的官,追溯到祖上,几代中代代都出过翰林。
家世上,很过得去了。
于是,自那一日起,万老太爷就对长子交待了,你弟弟的婚礼,要办得像样。
万振方笑,万氏集团天才的设计师与国家设计院出类拔萃的专家,美才女的婚礼,想必许多记者,都有报道的乐趣。我看我们下一个项目的上马,又有了更浪漫的色彩了。
筹备了数月,每一个细节都有专人细细地考量。
终于在这一天,梁酝披上了婚纱。
婚礼的晚宴,万氏蓝鹰的总裁万振方在衣香鬓影杯斛交错之间看到了与另外一间地产公司老总微笑闲谈的秦牧。
他向他曾经最欣赏的属下走过去,举了举杯,
"这半年,你顾问公司的成绩,当真让人刮目相看。我从来不曾看错,你是全方位的人才。"
"无论是在蓝鹰还是离开之后,万总一直提携。"秦牧干了杯里的酒,"一年半没有碰酒了,但是今天怎么也要为万总破戒。"
"提携你,只是因为在从前和现在,都符合集团的利益。"万振方淡淡地道,即又看了旁边那方才与秦牧聊着的人一眼,微笑道,"也许就在不久之后,蓝鹰就需要以从前的情谊,跟其他家竞争以得跟你的合作。"
"从前以及以后,蓝鹰都是我最倾力争得合作机会的对象。也一定是尽我所能。"秦牧说得甚诚恳
,"不让万总失望。"
万振方笑笑,神色中却有几分无奈,再又跟方才与秦牧一起的人聊了几句,待那人与别人攀谈去了,叹了口气对秦牧道,"当初你辞职,坦白说,也是对永康心愿的成全,更是成全了我做父亲的情份。却没想到,他做了这个位置,还是立不起来。从前那一点点让我惊喜欣慰的成绩,恐怕是你下了许多功夫扶持的结果。"
秦牧笑笑,"永康是有抱负有才华的人,您要给他时间。"
"抱负是有,可以与实际相结合的才华我还至今没见,"万振方皱眉,"不怕你笑话,你我皆知,心胸一词,其实无所谓宽窄,可放诸手段上,却绝对有高下。他呢,直到如今,还没有过一次对结果有所积极意义的手段,全是小家子气的斗狠使气。"
"人的际遇不同。"秦牧淡淡地笑。
"合作之中,他有任何让你为难难堪的地方,"万振方望着秦牧道,"我知道你绝不会对我抱怨半句,也自有处理得体的本事。在这里提起,只是。。。"
"我知道。我也真正感谢万总确实念着以往那些年的情谊。"
"其实我有时候会遗憾自己没有个女儿。"万振方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开,忽然又回过身,上下打量秦牧,"否则,就有机会将你作为真正的万家人。如今,也就不必为了永康永健都不如意,自己一把年纪,既要维护集团与全体员工的利益,又要为了自己这一房争取在玩氏的表现而耗心费力。"
秦牧垂下眼皮,没有说话,那个淡漠的笑,直至万振方在无数穿着华丽礼服的人中消失。
他将手里的空杯子放在了穿行侍者的托盘里,缓步向外走去。
万振方将那最后一句话,说得如此笃定,就仿佛如果他有个女儿,无论美丑性情,他想要,秦牧就会被冠以万姓。
那在万振方心里,是理所当然,对他最大的肯定。
若在从前,这于他而言,恐怕是会得让他心里刺痛,抑郁难平。
如今,也不过只余感慨。
万振方于万振宇与梁酝的婚礼上如此讲,谁能说不是有所感触。在他的算计中,小弟得了这样的妻子,确实是又添了份量。而爱之一字,与条件的考量相比,在他的眼里,是根本可以忽略的一部分吧。或者说,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有条件有权力讲爱。
身份权力地位摆在面前的时候,男人不会选择爱。
万振方笃定他秦牧自然如此。
笃定他自然如此的,又何止是万振方。
曾经让他认定他可以为了她放弃所有的菲菲,又何尝不是。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替自己选择替他选择,所以她说我们两个拥有各自的天堂总好过一起守在地狱,所以她说你辉煌了你耀眼了才对得起我,哪怕让我在你光芒背后看着,那是我曾经爱过也爱过我的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都足够欣慰。总好过每日为了多花3毛5分钱的菜争吵----父亲母亲那样的日子,我看够了也受够了。
她没给他选择的余地,只给了他一个需要他接受的结果。
她自管挥洒青春和美丽,给她自己作了选择的同时,周旋在那些有权力有资格讲爱的男人之间,为了自己的梦想创造机会,也给他创造了那么多机会。
秦牧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地问自己,对她给得那些,他究竟是被动地接受,无奈地接受,还是毕竟,内心也是有渴望的。所以,才会真的按照她给他的路来走。而她的存在,直至兜兜转转了那些个年头,他终于是兑现了幼时曾经许下的承诺,有机会照顾她的那一天,他终于明白了,他对她的放不下,就如同放不下自己的过往----那却不时骄傲与欢喜的过往,而是纠结痛苦,对自己永远没有答案的审视,其实并不想面对的过往。
但是,无论如何,他是终于为了她,结束了自己生命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了。
每念及此,他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带着无边刺痛的解脱。
就如同倾家荡产地终于还上了一份欠了积年的债。
如今她已经带着她渴望了多年的儿子,在维也纳最好的音乐学院学习音乐理论,前不久还给过他电话,对他说,
谢谢你,我想,这是我所难以想象的好生活了。
只是,对不起。。。
他截断她的话,对她讲,"不要讲对不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或者谁该对谁说谢谢。"
她笑,然后叹息,很久,对他说,
"其实我看着孩子,确实是会梦想,如果这是你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完美。只是,世界上总没有真正的完美吧。你肯在别人面前默认别人误解的一切,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幸福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不再找你。。。那么至少可以骗自己说,你还是爱着我的,不管你取了谁,你心里最爱得那个还是我。。。而如今,我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却再也不能够骗自己了。但是我,毕竟还是对不住你。"
"别乱想了。彼此都有个不错的生活,其实就是最好的事。"他淡淡地道,"而且,如果有可能,还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
他停了一会儿,缓缓地道,"菲菲,我们从前都过得太苦,也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完满的幸福。虽然现在你我可能还是没有,但是我想我相信了,这种幸福也还是存在的。那么有可能的话,让孩子从小就看见幸福吧,以后快乐的机会会多一点。菲菲,其实我也想过是不是再努力一下,能给你这个孩子一个好爸爸,就算是给他看,也值得我们再做几十年的戏。只是。。。"
"只是幸福没法作戏。孩子会长大,孩子不会从作戏的父母那里学会幸福。"许菲菲低声说,"我明白。我都知道。你已经尽了力。"然后她柔声说,"你在意身体。现在,恐怕能对你说的,也只有这句话。"
是的,在意身体。总是要因为这是很多人希望看到的,认真地作好这件事。
只是在很多时候他很辛苦也茫然,不大知道这么走下去的尽头究竟会是结束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嗽,狗血了点儿哈。
终于让我把这段蓄谋已久的狗血部分写出来了。。。。。爽啊
留言啊同学们。。。。
第一章
第一章
谢小禾接到升职通知的那天,天很阴,云很重,气压很低,路上又堵得利害,她一路踩离合器踩得下了车那条腿还在微微发抖,而冲进楼门放眼往电梯厅看去----显然又有重要人物来视察了,若干头头脑脑汇集,她在心里哀叹一声,只好再又踏着3寸细跟的高跟鞋爬上了11楼。
坐在自己座位上,谢小禾长出了口气,踢掉了高跟鞋把脚藏在办公桌下松泛着,团了个纸团准确地丢中隔壁自己带的新人张晓京的脑袋,
"晓京,快快,给我跑个腿儿买瓶可乐上来,你师傅我要废了。"
"没问题。不过,"张晓京探头过来,"师傅,刚才主编大人驾到找你,说让你来了之后过去他办公室。你是先等着这瓶可乐润润嗓子顺顺气儿还是先。。。"
"我靠。。。"谢小禾双手蒙住脸,今年以来的第一次迟到居然无巧不巧被主编撞了正着,那话怎么说来着----人要倒霉,喝凉水也能塞着,走路也能让蚂蚁绊倒。
她无力地冲徒弟摆摆手,叹了口气往总编办公室走,张晓京在他身后道,"师傅,晚上跟我和萱萱小伟一起去三里屯发泄压惊转运顺气吧。。。"
谢小禾翻了他一眼,边走边恨恨地道,"三里屯三里屯。你不把我一起坑到夜店去简直死不瞑目。。。"
最终,这个晚上,谢小禾把全组的人带去了三里屯的南美风情吧,一众从前的同事冲她举杯,一时间,此起彼落的"领导真好""多谢领导"‘领导以后继续一路春风,处处高升"。。。
在她战战兢兢地琢磨着主编来找自己的理由,暝思苦想最近的一个通稿是否犯了什么忌讳,哀叹着一年从来不会超过3次的迟到居然第一次就撞上了枪口。。。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赫然发觉社长居然也在座,脑子轰的一声,冷汗已经出来,心道九成通稿的错误可以提升到了政治高度----从她研究生毕业后过五官斩六将地考来这里,2年多了,还从来没福同时被社长跟主编接见。。。可是,她几查几对,已经不知道多么严谨认真了,难道真是意识思想偏移了一个媒体工作者应有的轨道以至于明显的错误倾向都没有发现?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静候发落。
等来的,却是自己上一个访谈系列得到行业内第二高级别的奖项的消息,和升职的通知。
社长很庄重也很慈祥地冲她微笑说着她所听惯了的套话,最后结束在,
"谢小禾同志,咱们社不同于一般的新闻单位,采访1组又是重中之重,你可是新闻部采访1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组长。这个荣誉很大,担子也不轻啊。。。"
谢小禾后面的一整天都处于某种奇怪的恍惚之中,应该是欢喜吧,怎么可能不欢喜?所以在她第n次延迟回答别人的问题时候,跟她关系最铁---当年在同一家杂志社做兼职,比她晚一年进了这里的小安在她耳边说,
我说新领导,咱别这么沉不住气,整的跟范进似的,中不?
她又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可乐瓶就要朝他泼过去。小安灵巧地闪开,边逃边道,"看看看看,一点都没有做领导的气质。沉稳,领导,咱从今儿就得拿出点儿领导的范儿来。。。"
待到他们笑过了,她把一份第二天要发出去的稿子拿过来审,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对自己苦笑----难道真就是这样承不住事儿?其实不过是早了2年升到个组长的位子,而那篇对她的升迁怕是起到了甚大作用的得奖访谈,在她自己看来,也并没有多大的意思----套路而已,只是过去的这1年半,她做什么都拿出了拼命三郎的劲头,需要一切可以填补自己心里空白的东西来阻止无孔不入的回忆,于是,确实是做得算完善精致。
她叹了口气,不是很明白自己恍惚的原因----这恍惚,仿佛也真并不是那种高兴过了头儿的呆痴,而更像是比高兴差了一点什么的怅然若失。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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