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甩一下,右边甩一下,浑似一只横行的大螃蟹,透着那么一股天下任我横行的傲气。见到陈留令,他只是站在庭中一揖,并没有依照礼节行礼。
陈留令也不计较,眼下城被人围了,这人又是从敌军里来的,当然不是来叙旧的,跟他讲礼节纯属自取其辱。他也只是拱了拱手,淡淡一笑:“郦君意气风发,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郦食其还没说话,先是抚着胡须仰天大笑。“食其不过一燕雀,焉敢望梧桐乎?如今在共君侯帐下任一宾客,混口饭吃,混点酒喝。”
陈留令有些意外,这个狂徒怎么转性了?居然愿意担任区区一个宾客?可是看他这副德性,他好象没什么变化啊。他按捺着心中的不解,沉下了脸喝道:“你既然是叛贼的人,如何敢入我陈留?当我的刀剑不利,斩不得你的人头吗?”
郦食其闻言,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过头看了看廊下那些手扶剑戟,貌似威武的士卒,抚着胡须轻描淡写的说:“不知大人的刀剑,比起南阳守桓龄桓将军如何?”
陈留令好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顿时一泄而空,哑口无言。桓齮的官位比他高,名声比他响,能力比他强,手下比他多,还是被共尉一战就给灭了,现在共尉又围了陈留,他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一想到城破身亡,他就面色灰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抖起来。郦食其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更是不屑,但是却收了狂傲之态,客客气气的说:“食其不才,空有虚名,承蒙大人不弃,亲奉车驾访我于陋巷。食其虽然自问才疏学浅,不堪大人驱驰,但是大人的恩情,食其却是记在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今日来此,便是想给大人指一条明路,还大人赏识的情份。”
陈留令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连忙请郦食其进去坐,一面安排酒菜请郦食其喝酒,一面小心翼翼的向郦食其请教。郦食其既然看出了陈留令的虚实,自然是穷追猛打,把共尉的实力一顿猛吹,最后还吓唬陈留令说,大梁城下还有魏豹的三万多人,本来准备一起来的,共尉有把握拿下陈留,所以就没有一起带过来。共尉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一旦攻城,估计半天功夫就能拿下陈留,然后回师大梁。东面的睢阳、蒙县等早就是共尉的地盘了,他这次来,就是要全取砀郡,然后入关破秦的。章邯已经被武信君项梁击败,现在就剩一口气,等着咸阳派人来要他的脑袋呢。
郦食其如数家珍,把外面的情况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说都是秦帝国要完蛋了,早投降的加官进爵,后投降的倒霉杀头。陈留令被郦食其这一顿侃侃得汗如雨下,越听越心惊,意志全面崩溃,酒席没吃完,就决定投降了。
郦食其趁势打铁,当即带着陈留令出城,向共尉奉上陈留的地图、户籍、兵符,献城投降。共尉轻轻松松的入了城,对郦食其这老头的口才大加赞叹,简直和陆贾不相上下啊,陆贾说秦嘉还费了点周折,他倒好,一个人进城侃了一顿,就把偌大的陈留城侃到手了。
人才,绝对是人才,虽然脾气怪了些,但绝对是人才。
消息传到魏豹和项佗的耳中,两人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来以为共尉就算拿下陈留城,也要付了不少代价的,没想到共尉连一只箭矢都没有发,就全取了陈留。不仅军粮辎重的问题全部解决了,更是卡住了魏豹向东发展的道路。拿下了陈留,他的几片地盘就连到了一起,向东联系睢阳,向北联系沛县,向南联系陈县,向西可进南阳,进可攻,退可守,挥洒自如。
“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啊?”魏豹回过神来之后,又生气,又眼红的破口大骂:“老子这里费心费力,才占了几个县城,他倒好,一箭未发,倒把陈留拿下了。”
项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觉得魏豹这句话有指桑骂槐的含义。他号称是项家年青一辈中的翘楚,项梁让他来援魏,当这个魏相,可是寄予了重望的。结果他这么久也没能打下大梁,魏豹这个魏王还到处流浪,连个国都都没有。可是共尉倒好,向南轻取了南阳郡,向东轻取了陈留,所向披靡,连汗都没淌一滴,战果却让他们眼红得要发狂。
可是脸红归脸红,项佗毕竟是聪明人,他知道眼下的形势已经不容他们多想。不向共尉低头,就拿不下大梁,共尉却可以到处攻城掠地。本来不靠共尉还可以指望项梁,可是现在项梁在定陶也没什么进展,真要等他拿下定陶,只怕周边的县城都是共尉的了。
不管是从魏国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项梁的角度出发,都必须把共尉拉到攻击大梁的战局中来,不能让他这么轻松自在的置身事外,大捞好处。
“大王,共尉拿下陈留,粮草、辎重全然无忧,又有陈县、睢阳做为后方,他现在羽翼已成。如果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只怕魏地都被他占光了。”项佗别有用心的提醒魏豹说:“大王,我们必须把他拖到大梁城下来,不能任由他攻城掠地。”
“怎么拖?”魏豹气呼呼的脱口而出:“难道真让我把薄姬给他?”
“什么?”项佗如梦初醒,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大王才和他闹翻,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3uww]”
第二章 风云变幻 第二十九节 如愿以偿
项佗对魏豹和共尉的印象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只剩下鄙夷,这两个人一个是魏王,一个是楚国的重将,却因为一个女人而任性使气,跟两个孩子只顾着抢玩具却不知道危险将至一样可笑之至。特别是魏豹,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姬妾,难道比魏王之位还重要?那个共尉也真是的,家里有妻有妾,居然还如此好色,为了讨一个女人改变已定的军事行动,哪里有英雄之气。
对于项佗来说,这两个人的行为只能说成是儿戏,魏豹固然是不知轻重,共尉却也是目光短浅,不知大局,原本他对共尉是妒嫉里夹带着些羡慕的,现在却只剩下鄙夷。
到底是农夫出身!项佗最后给共尉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要是以项佗以前的脾气,现在就不管魏豹,等着项梁派人来支援就是了,让魏豹在大梁城下呆着吧。可是共尉占了陈留,项佗不能放任他四处征讨,从项家的利益考虑,他必须把共尉拉过来一起攻取大梁,借此来为项梁争取时间。
“大王,是大梁重,还是一个姬妾重?”项佗压着火气,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魏豹很窘迫,他从项佗那一闪而没的眼神里看出了项佗对他的轻蔑,可是他又不好解释,薄姬的贵相不能跟项佗说,这话根本不能解释。
“项君,我……”
项佗的脸色渐渐的阴了下来,他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魏豹,一句话也不说,强大的威压让魏豹承受不住,慢慢的低下了头。两人沉默了好久,项佗见魏豹还是不松口,他的眼里失望之色愈浓,无声的叹息了一声,缓缓的站起身来,对着魏豹一拜:“臣力尽于此矣,大王自重。”说完,也不等魏豹说话,转身就向外走去。
魏豹大惊,如果项佗再走了,他可就真是寡人了。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紧紧的拉住项佗的袖子:“项君慢走,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没什么好商量的了。”项佗偏着头,盯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魏豹:“大王情深意重,薄姬幸甚,只是我等做臣子的却有些心寒。况且,大王如果连一个大梁都拿不下,你这魏王之位……”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撇了撇嘴,缓缓的摇了摇头,含义不言而喻:你等着被臣民抛弃吧。
魏豹脑袋嗡嗡作响,他对项佗的暗示心知肚明。在可能的天子之位和现实的魏王之位之间权衡了半天,他咬了咬牙,一跺脚:“项君,我送给他便是。”
项佗满意的笑了,一躬身,施了一礼民:“大王英明。”
魏豹的神色却沮丧无比,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向宫内走去。算了,眼下没有实力,只能被人逼着,不仅天子之尊遥不可及,稍一疏忽,只怕小命都何不住。权衡利害,只能暂且向共尉低头了。当然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把这个女人给夺回来。
他怏怏不乐的回到后帐,看着迎上来小心侍候的薄姬,颇为遗憾,自己一直克制的保着她的处子之身,本来是准备即了魏王之位再说的,没想到却是为了共尉准备的。这个竖子,真是可恶,还有那个周叔,自从跟了共尉,他的眼里就只没有自己了。
“爱姬,寡人……”魏豹委屈之极,竟然有些哽咽了。薄姬不明所以,怯生生的看着魏豹,小心翼翼的脆声问道:“大王,何以至此?”
“爱姬……”魏豹将薄姬揽入怀中,伏在她的胸前抽抽噎噎,薄姬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惶惶不安,听着魏豹断断续续的将共尉强要她的事情说了。薄姬挣脱了魏豹的手臂,款款一拜:“大王,臣妾多谢大王的怜惜。臣妾生是魏国之人,能为魏国社稷做一点事情,纵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事情紧急,请大王不要因为怜惜臣妾而误了大事,伤了臣下之心。那样的话,臣妾会心不安的。”
“爱姬啊,苦了你啦。”魏豹感动得热泪盈眶。薄姬的母亲是魏国的宗室女,说起来薄姬也是魏国王室的亲人,但是他惋惜的并不是薄姬本人,而是薄姬的那个贵不可言的命相。要不是这个原因,他早就把薄姬送给共尉了。“只是一想到把你这个帝母送给那个竖子,寡人这心里啊……”
薄姬似乎看出了魏豹的犹豫所在,她轻声劝慰道:“大王,天机玄远,非我等凡人可测。大王唯努力之,不可尽信于此。天若有命在大王,臣妾必然还会有幸侍奉大王的。”
魏豹听了,心里这才舒服一些。好吧,送给你,等老子强大了,一定还会夺回来的,就连你的那个白夫人,吕夫人,全部都要夺过来,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想到此,魏豹豪气顿生,站起身来一甩袖子:“既然如此,你便收拾收拾,早点去吧。”
薄姬再拜于地:“臣妾有什么好收拾的呢,单车匹马即可。”
“哎——”魏豹长叹一声,扶起薄姬,信誓旦旦的说:“爱姬,你且委屈一时,他日寡人事成,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薄姬款款再拜,退入后帐。不长时间,一驾轻车驶出了大营,在大夫蔡寅、校尉皇欣的护卫下向陈留飞驰而去。日暮时分,薄姬进入陈留城,吕媭亲自将薄姬接进内室。与此同时,共尉在大堂里接见了蔡寅、皇欣,吩咐设宴款待。
蔡寅很客气,先向共尉表示祝贺,祝贺他兵不血刃的拿下陈留,然后话锋一转:“君侯,我家大王在大梁兵困粮乏,且闻杨熊军已至武强,不日即可到达大梁,事急矣,还请君侯出手相助。”
共尉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连连点头:“我与你家大王有约,拿下陈留之后即刻回援。幸叨天助,陈留得手,如今自然要回军大梁了。不知你家大王和丞相大人准备如何安排?”
蔡寅暗自发笑,觉得这个共君侯有些名不符实,这一副少年得志的模样,怎么会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3uww]说什么和魏豹说好的,还不是看在美人的份上。因为一个美人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共尉出乎他意料的合作,直接问起了军事部署,却在他的意料之外。魏豹和项佗根本没有关照他这些,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共尉才好。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军事上的事情,蔡寅知之甚少,待君侯到大梁,大王和丞相必然会与君侯商议的。”
共尉冷笑一声,魏豹也就罢了,他本来就不太通军事,只是项佗是项家年青一辈中的杰出人物,居然在秦军即将内外夹击之时还没有定计,实在是大不该。难道要等杨熊到了才临时决策吗?他看了蔡寅一眼,又打了皇欣一下,突然问道:“周叔现任何职?”
蔡寅和皇欣互相看了一眼,面露为难之色。周叔不受魏豹待见,现在在营中闲置,手下只有亲卫营,还是共尉当时给的,和在共尉手下的时候领兵万人的威势简直不能同日而语,但这是魏国内部的矛盾,当然不能说给共尉听。蔡寅犹豫了片刻,含糊其辞的说:“周将军自然在大王身边。”
共尉点了点头,沉思片刻,示意身后的郦疥取过一片竹简,在上面写了几句话,然后封好交给蔡寅:“我有一策,可破秦军,只是需要两家配合,你把这个交与你家大王和丞相看了,他们自然明白。时间紧急,不容太多犹豫,我希望在到大梁之前,能接到你家大王的回音。”
蔡寅大喜,连忙谢过,和皇欣谢绝了共尉的挽留,连夜赶回大梁。他们一走,共尉就把桓齮、郦食其等人找来,告诉他们杨熊军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安排。桓齮听了之后,推敲了一会,点头说道:“将军,计是好计,只怕魏豹和项佗不会听从,他们一定会怀疑君侯的用心。”
郦食其梳理着胡子,眨着眼睛附和道:“桓君说得有理,这两个目光短浅的鼠辈,只怕防着君侯比防着杨熊还严。君侯让他们去打杨熊,他们一定会怀疑君侯的用心。”
桓齮又说:“不错,杨熊颇为骁勇,就算魏豹和项佗能打赢他,估计损失也不小,魏豹不会这么傻的。如果换过来,那还差不多,只是我军长途奔袭,恐怕会影响战力。”
共尉挠了挠头,也觉得他们说得有理,自己考虑的计策是好的,但是却忽视了这两个对自己的防范心理。他考虑了一阵,坚定的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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