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生是不是这么称呼你的?”
“这是对我的赞美,女士们。”卡恩斯十分得意。
“省省吧。”安吉了冷哼,“你才十三岁,下面的毛都没长齐呢。”
卡恩斯猛地凑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洗澡?”
安吉拉防备不及,脸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谁……谁偷看你了!本来就是,你这个白痴!生理课上都说了。你在高级部的男生面前只能算是个小菜鸡!”
卡恩斯大声哼哼着,“别得意,等着瞧吧。还有薇莉,别在旁边偷笑。五年后,我就会性感热辣得让你们女生尖叫了!”
“我会等着的,老虎先生。”威廉敏娜翻了个白眼,看文化频道的破案节目去了。
那天,威廉敏娜是凌晨三点的时候从床上被叫起来的。汉斯博格轻轻摇醒了女孩,然后让保姆给她换衣服。
威廉敏娜的脸被热毛巾捂了一下,才慢慢清醒过来,“怎么了,欧文?”
“我们要回奥丁,殿下。”
威廉敏娜揉了揉眼睛,然后神智清醒了过来,“爷爷怎么了?”
“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汉斯博格说,“帝都方面传来消息,让您和凯瑟琳公主一家返回蔷薇宫见他最后一面。”
威廉敏娜紧咬牙关,自己接过他递来的衣服穿好。
汉斯博格帮她拉着衣服袖子,“您要做好准备,殿下。安娜贝尔殿下同意了督促宪法修正,才得到的自由党人的支持的。她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父亲造成的负面影响挽回回来。”
“可是安娜贝尔痛恨修整宪法,她想做一个独裁女王。”小女孩看着秘书官的眼里流露出来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精明,“如果自由党发现了安娜贝尔只是在敷衍利用,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把目标转向我吗?”
“至今为止都还没有自由党的人来接触过您。我想他们是很有把握的。”
“看来我是只是一个储备仓。”
威廉敏娜急躁地穿着袜子。汉斯博格接过她的手,半跪下来,把雪白的棉袜套在女孩秀气的脚上。
“在这个平衡没有被打破前,您都是安全的。”
“那你觉得会有多久?”威廉敏娜问。
“一年、两年。”
威廉敏娜摇了摇头,“还不够,欧文。两年后我也才十四岁。我要到十六岁才能进入元老院旁听。”
“时间会有的。”秘书官轻描淡写地说着,“我相信即使安娜贝尔在将来有心一脚踢开自由党,芭芭拉王妃也会劝阻她的。”
“又或者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民主人士?”威廉敏娜讥笑恰里,俏皮又刁钻。
汉斯博格笑了起来,目光温柔。
“先做好一个悲伤的失去祖父的孩子吧,殿下。”
威廉敏娜静了片刻,苦笑起来,“欧文,爷爷是我最后的保护者了。先是妈妈,然后是爸爸,现在又是爷爷。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呢?”
汉斯博格回头看到女孩彷徨无助的眼神,坚硬的心土柔软了。
她再早熟和聪慧,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只除了他的肩膀。
“我会好起来的,不是吗?”威廉敏娜仰头看他,蔚蓝的眸子里映着温暖的灯光,那么清澈,透露着里面初露锋芒的坚强。
汉斯博格觉得胸口闷疼,不禁伸手把孩子拥在了怀里。抱着孩子瘦弱柔软的身体,他觉得心疼得都有点发麻。这种感觉,也只有威廉敏娜才让他感受到过。
“安娜贝尔也许会监视你,限制一些你的自由,把你和朋友隔离开来。但是这不会长久。等她结婚后生下了继承人,你就不再是威胁了。我想她会早早结婚的。”
威廉敏娜依偎在他怀里,认真地听着他每一个字。
“生下继承人后,我就不能威胁到她了,是吗?”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等的。”
男人强健有力的胳膊给女孩铸造了一个安全的小港湾。威廉敏娜把脸埋在秘书官宽厚温暖的胸膛里,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得到了面对暴风雨的力量。
汉斯博格感觉到怀里女孩细微的颤抖。他不禁把她抱得更紧了。
还太小了。他对自己说。这个女孩还太小了。如果皇帝能够多活五年,甚至三年,那么他们都用不着如此担忧。奥森博格家族的政治倾轧素来并不血腥,但是并不意味着那就不是政治倾轧了。
“我们会没事的,亲爱的。”汉斯博格吻了吻威廉敏娜的发顶,“我的珍宝,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第 21 章
历史记载中的亚历山大一世皇帝,是个公正、严明、睿智的君王。他在位三十九年,处于和平时期,但是建树颇多。他毕生都致力于推进帝国宪法修整和民主进程,为此得到了广大民众最真挚的爱戴。
如今这个伟大的皇帝时日不多了。他趟在床上,戴着生命维持器,艰难地呼吸着。他的众多器官都已经不可挽回地衰竭。家族遗传病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有所减弱,所以才能让他活到七十多岁。他的先祖们都没有活到六十岁。
他真的老了。这是威廉敏娜的第一个感觉。
眼前的老人不再像那个威严精神的帝王,而是一个疲倦憔悴的老人。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眉毛、眼角、嘴角,全都失去了往日的意气而垂着。眼神涣散,努力强撑出来一点精力。
这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孙辈们跑到了老人床边,都显得高兴又乖巧。皇帝的眼里流露出愉快,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皇帝还清醒着,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目光从自己的儿孙们身上一一扫过,特别在最小的威廉敏娜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继承人安娜贝尔。
“谨记祖训……为人正直。”
“是的,爷爷。”安娜贝尔低声说。
阿米丽娅啜泣起来。所有人都脸色灰败,沉默哀痛。
“都不许哭!”老人严厉地说,这也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银河帝国7378年1月13日,亚历山大一世陛下终于卸下了身为君王的重任,溘然长逝。
“13点24分。”御医宣布了死亡时间,声音沉重,犹如吸满了水的棉花。
皇帝的儿孙们遵照了他最后的遗愿,所有人表情悲痛,却没有一个流下眼泪。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还未消融的皑皑白雪上,庭院里的雪光也把屋里映得通亮。细尘在空气里飞舞,窗下的蔷薇花正热闹地绽放着。这一刻是那么明媚,似乎都有点不适合死亡。
众人慢慢从皇帝的床前站起来。长老们和塞勒伯格元帅走到了安娜贝尔前,屈膝半跪下来。
“女王万岁。”
安娜贝尔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然后伸出了手。
所有人都跟着屈膝行礼。偌大的皇帝寝室里,先帝躺在床上,而新帝则高傲地站着,仰着她漂亮的头颅。
少女的目光落在她刚刚咽气的爷爷身上,悲伤已经被飞扬的意气取代了。
终于,她的时代到来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安娜贝尔女王下的第一道诏令,就是准备面对全国发丧。在那之前,要提前向全体官员和贵族报丧,让他们做好准备。
然后,她十分体贴地让家人都回去休息。
“今晚就会有媒体见面会,在英灵殿举行,我们都得出席。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非常不容易,可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和支持。爷爷已经去世,失去了他的庇佑,我们更加需要团结起,把这个帝国支撑起来。”年轻的女王真切地说着动人的话。
她的母亲和妹妹们兴奋得红光满面,而她的父亲海因里希则悲伤地注视着自己父亲的遗体。
“父亲,你听到了我的话了吗?”安娜贝尔流露出不悦。
海因里希终于转过身来。玛丽安娜公主挽着他朝外面走去。
前王储走到门口的时候,哽咽一声,然后捂着脸哭起来。
“父亲……”
凯瑟琳公主和玛丽安娜拥在他的身边,兄妹三人一起落泪。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威廉敏娜和卡恩斯依偎着一起,默默看着大人们不说话。芭芭拉王妃和女儿们强作出来的悲伤和凯瑟琳公主他们真心的悲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娜贝尔则已经表现出了她强硬的作派。她抿着唇默默地站了片刻,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带头朝外面走去。
皇室成员走出了无忧宫。皇帝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外面,长廊里聚集着等候消息的权贵们。他们沉默肃静,有的人在低声啜泣。
威廉敏娜和卡恩斯手挽着手,跟在大人的身后,从权贵们让出来的路上走过。安娜贝尔走在最前面。众人纷纷对她屈膝行礼,称呼她陛下。
年轻的女王紧咬牙关,不知是悲伤还是为了抑制她的喜悦。
这是威廉敏娜第二次在皇家园林参加葬礼。上一次,她埋葬了他的父亲。
庄严雄伟的陵墓,亚历山大一世的棺椁被抬放安置其中。这座修建得犹如小皇宫一样的陵墓按照皇帝生前的意思,仿造他童年生活过的金雀花宫。
陵园周围种满了亚历山大陛下喜欢的粉色蔷薇,水池里有睡莲在等待着夏季的到来。皇帝的雕像伫立在陵墓入口,手扶手杖,瞭望远方,显得睿智而深沉。
残雪下,露着黑色的土地,红嘴小鸟在地上翻刨觅食。天空晴朗,空气依旧冷冽,呼出的气很快就凝结成白色的雾。
神官吟唱着冗长而枯燥地神曲,来宾们都在歌曲声中沉思着。威廉敏娜望着黑色镶金的棺椁。这一幕,和她记忆中另外两场葬礼重叠在了一起。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她(炫)经(书)历(网)的葬礼实在太多了点。
众人起立,开始唱安魂曲。汉斯博格站在威廉敏娜的身后,顺手帮她把披肩裹紧了一点。
一道锐利的视线投在他身上。军人出身的秘书官敏锐地回望过去。
安娜贝尔跟着众人轻声吟唱着,视线却犹如一条带着勾的鞭子,紧紧束缚着汉斯博格。
汉斯博格从容地微微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回威廉敏娜身上,露出温柔宠爱的笑意。
威廉敏娜抬头看他,嫣然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葬礼结束,宾客和皇室成员回到了英灵殿。这里还有一个追思会,给客人们享用一点茶点。
凯瑟琳公主喝着浓咖啡,粉底依旧掩饰不了她哭肿了的眼睛。
“我总梦到小时候,玛丽。母亲还没去世,父亲也还没有变成一个老古板。我们一家去东海岸度假。那时候你才十岁,总抱着洋娃娃。那次旅行是多么愉快啊。我和亚当斯还钓到了一只龙虾。现在,母亲走了,亚当斯英年早逝,今天又轮到了父亲。”
玛丽安娜公主长吁了一口气,“人总要死的。他作为帝王而死,已经比其他人好很多了。”
凯瑟琳看了看大厅里的宾客,“我怎么没有看到施耐德?”
“自由党的头儿?”玛丽安娜公主讥笑,“他只有递交一份悼函的资格吧?”
凯瑟琳公主压低了声音,目光朝安娜贝尔的方向望过去,“我以为以他现在和安娜贝尔的热络,他已经有觐见的资格了呢。”
“如果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英俊小伙子,那说不准。可惜他已经五十好几了,还秃头。”玛丽安娜公主讥笑,“而且我觉得你该把注意力放在塞勒伯格身上。安娜贝尔和他的儿子正打得火热。”
“这事众所周知。芭芭拉一心想给她女儿攀上这门婚事。不过我听说男方并不是很热衷。”
“做女王的丈夫就意味着放弃很大一部分参政权,而安娜贝尔又不是一个容易被控制的人。有政治野心的男人都会慎重考虑的。那个孩子可是塞勒伯格家这一代的独子。”
“拥有了塞勒伯格家族的支持,她的王位才会坐得更加稳当。我觉得那对母女都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
玛丽安娜问:“你觉得那婚事能成吗?”
“没人能强迫塞勒伯格家。”凯瑟琳说,“如果塞勒伯格元帅自己不同意的话,这事不会成的。但是谁都不想把关系弄僵,所以这事多半还是会拖下去。孩子们都还年轻,不是吗?”
威廉敏娜坐在窗边,安静地发着呆。一个阴影笼罩下来,她抬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阿尔伯特今天没有穿制服,黑灰色的西装低调沉稳,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少年宽阔的肩膀。
“你还好吗?”阿尔伯特友好而关切地问着。
“很好,谢谢。”威廉敏娜客套地回答,“你是跟你父亲一起来的?”
“是的。他正在和陛下说话。”
阿尔伯特口里的陛下,已经换成了安娜贝尔。
“哦。”威廉敏娜无所谓地说,“谢谢你能过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尔伯特说,“我有什么事能帮你吗?”
威廉敏娜摇了摇头,“我这样就很好了。”
阿尔伯特又欠了一下身,“请节哀。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
威廉敏娜无意再继续交谈,她站了起来,拉了拉裙子。她这两年已经长高了很多,可是视线依旧只及少年的胸膛。
“请允许我离开一下。”女孩仰头说,然后转身离去。
拒绝了汉斯博格的陪伴,威廉敏娜从侧门走去了洗手间。她洗了一个脸,重新梳了一下头发,然后望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孩长长叹了一口气。
威廉敏娜没有急着回到休息室里,她离开洗手间后,就在□的长廊上慢悠悠地散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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