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烫烫，却听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熟悉，是因为从小就是这么被好朋友叫大的，说陌生，是因为除了家人，几乎没有男人这么称呼过她，而唯一一个曾经这么称呼她的别的男人，也……
  “我……可以叫你洛洛吧？”秦涵墨觉得自己叫得唐突了，尴尬地笑笑“不想跟他们一样，叫你小韩。”
  “恩。”韩思络点点头。“你带胃药了吧？”胃溃疡，那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长途旅行肯定带着药呢。
  “哦，有……”秦涵墨要起来拿，却不及韩思络的手快，“躺好，告诉我在哪儿，我找……”
  “那个箱子，黑色的……”秦涵墨指指门口两个行李箱中稍小的那个。韩思络打开，里面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真不像男人的行李。角落里，插着几盒药，都拿了出来。这时候，再看说明书是不是太晚了……掏出手机，打给妈妈，问同事胃溃疡该吃什么药？妈妈又见不到人，不敢乱判断，只好让韩思络报了药名，选了保护黏膜又有止疼作用的果胶铋，最后不忘嘱托一句，一个小时后不见效立马送医院，溃疡会引起出血，而胃出血的死亡率是10%！韩思络从来没觉得妈妈的话有如此恐怖，这个，比小时候那种类似你不写作业就不许出去玩儿之类的威胁可恐怖多了……
  兑好温水，拿着药坐到秦涵墨的床前，韩思络的手，不由地发抖，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起来吃药……”
  秦涵墨慢慢翻了个身，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吞下韩思络递到嘴边的胶囊，又喝了几口水，还想再喝，杯子被韩思络拿走，“这个药是保护胃粘膜用的，水喝多了就被冲淡了，别喝了……”水杯，拿在手里，微微发颤，放到了床头柜上。
  “络络……”秦涵墨捉住了韩思络的手，她在发抖，她在害怕……“别怕……”
  韩思络挤出一丝微笑，“没有……待会儿吃点儿东西好不好，胃里空空的，晚上更难受吧？”
  秦涵墨点点头。
  “想吃什么？牛奶？饼干？粥？其实喝粥最好，只是这里没办法煮，只能喝方便粥了，董萧昨晚喝过的，味道……”话没说完，被秦涵墨拽进怀里，“络络，谢谢你……”
  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地心跳，韩思络摇摇头，“不要你谢，要你好起来……”
  接下来两天的行程是九寨沟，夜宿九寨天堂，条件比黄龙的酒店不知好了多少，房间豪华得无以伦比，就连浴室，也是玻璃门，地上摆块怪里怪气的石头，旁边再插几朵鲜花，下面的灯光打上来，情调呀情调……用董萧的话说，这环境，不偷情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韩思络撇撇嘴，干嘛要偷情？光明正大的恋不行吗？说是这么说，自己却做不到，公司旅行，这么些眼睛看着呢，两天的九寨之行，韩思络和董萧犹如连体婴般形影不离，秦涵墨第一天应韩思络强烈要求乖乖休息，第二天进沟，却也只得远远地看着她，晚上，大家都去看藏家表演然后洗温泉，韩思络借口白天晚得太累，拒绝了董萧留下相伴的好意，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犹豫着要不要发个短信问候一下韩墨。
  许是默契吧，短信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到了吗？听说今晚可以吃到烤全羊，替我多吃点儿。”
  回了一条，“我也没去，晚饭，一起出去吃吧？”
  半分钟后，电话打来，“络络？大家都去了你怎么没去？身体不[炫]舒[书]服[网]？”
  “没有……”韩思络有点儿脸红，这人真笨，大家都去，我才有跟你在一起的机会嘛……可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我……不喜欢吃羊肉……”
  “哦”这人还真信了，“想吃什么，我换件衣服下去找你，你住1208是吧？”
  “恩。等着你。”放下电话，韩思络才觉得好奇，这人怎么啥都知道呢？
  手牵手在九寨天堂里荡了一圈，韩思络没发现任何看着清淡的东西，绕回吃自助餐的大餐厅，总算找到了几个貌似没放辣椒的小菜，还意外的找到了紫米粥。就在这儿了。于是，秦涵墨一边喝粥吃菜，一边看韩思络吃着香辣牦牛肉，麻婆豆腐，炒面，辣得小脸红红的，却漾着满足的笑容。饭后，还是牵着手，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秦涵墨的胃开始规律地疼了起来，韩思络已经问过妈妈，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开始胃疼是溃疡病患者的正常症状，回房间，烧水，喝水稀释胃酸，果然，疼痛得到缓解。秦涵墨躺在床上，看着韩思络发呆。“想什么呢？”
  “络络，你要是医生，患者一定会爱上你的。”
  “呵呵，我还真挺后悔当初没学医呢。”那天看着秦涵墨疼得没有一丝力气，韩思络就觉得自己没用，怎么当初就没读医呢？如果自己是医生，肯定有办法帮他止疼的……
  “傻丫头……”秦涵墨把韩思络紧紧地抱在怀里。
  关于两人的关系，两人都很是默契，我们的爱情，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好，韩思络甚至连董萧都没告诉，只是暗示，自己可能遇到了Mr. Righ。韩思络不能在16楼呆太久，秦涵墨胃不太疼的时候，送她到电梯口，电梯到了，韩思络照例跟秦涵墨抱了一下，进了电梯。另一扇门里，另一个没去参加藏家晚宴的人，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秦涵墨一言不发，跟着那人走回房间，“爸……你都看见了？”
  秦武很喜欢韩思络，从来没反对过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只是，没想到居然不是渝帆，而是涵墨。还以为，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找女朋友的念头呢。也罢，反正渝帆还年轻，而且似乎跟韩思络也不怎么来电。自己总觉得韩思络是个特别的孩子，怎么早没想到，她或许就是开启涵墨心锁的那把钥匙呢。“小韩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
  “不。”话没说完就被秦涵墨打断，“爸，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恩……”秦武算是比较民主的父亲，否则，这么大的家业，四个子女里在公司的怎会只有涵墨一个儿子。老大成了摄影师，常驻意大利；老三被医院派到美国进修，回来将会是本市最年轻的脑外科医生；老四，他的宝贝女儿，大学毕业以后就呆在家里，立志成为画家，秦武一向疼她，儿子们搬出去后，打通了楼上的两间房间，给女儿做了画室。至于唯一肯进公司帮忙的老二，也只是肯在软件开发部的任个技术总监而已，经营的事情一切不管不问，而且，还是从技术员做起的。就这，还是自己当初高血压病发晕倒在公司后求来的。老二对程序的兴趣似乎比对人大，除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秦武几乎没见过他跟女人拉过手，更别说是拥抱了。“你能解决最好……”
  秦武知道，孩子们都像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这个当爸爸的，该说的话，说到了就好。点点头，站起来，找了睡衣想去洗澡，看到了床头的药，忍不住看了看涵墨，“胃又疼了？”
  “恩”秦涵墨并不多语，他知道秦武是个好父亲，可是，很多时候，他并不晓得，该如何跟父亲沟通。
  秦武走过去，拍拍秦涵墨的肩膀，“年纪轻轻的，身体可不能输给我这把老骨头……”说罢，走向浴室，开了门，又停住脚步，“冬冬的事情……”韩思络去年大学毕业，23岁吧？她承受得了吗？
  “恩……”秦涵墨当然知道，要开始一段新的，就必须跟旧的做个了断，只是，自己该如何跟韩思络这个像露珠般清澈的小女生解释自己的过去呢？“我……有机会会跟她说的……”
  秦武不再开口，进了浴室。秦涵墨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秦武谨守着跟秦涵墨的承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接下来的是成都市内和峨眉山，每天早饭后，韩思络还是照例来给自己量血压，再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份怜爱。多乖的孩子啊，儿媳妇，要得就是这样的。
  夜宿峨嵋金顶，跟妈妈通过电话，董萧的外婆仍在观察病房。韩思络一个人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平时董萧在身边不觉得多好，昨天早上接到外婆病危的通知，董萧立刻从成都飞回杭州了，昨晚一个人睡，才觉得有些孤独。这些天的旅程，一直都是两人一起的，昨天和今天，虽说也跟同部门的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可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睡了吗？出去走走好不好？”
  反正睡不着，韩思络拿起外套，走出门口，秦涵墨已经等在拐角处了。“等了多久？”韩思络拉过秦涵墨的手，冰凉。
  “没多久。”秦涵墨笑笑，“董萧不在，一个人睡得着吗？”
  “没事儿，别说得我俩跟什么似的。”韩思络摇摇头。
  “唉～”秦涵墨叹气，“其实，我还真挺嫉妒董萧的。至少，她不在，你会想她……”
  “瞎说什么呢……”
  “络络，明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恩？”不怕被人看到？
  “最后一天了，后天一早就回去了，我们找条大家都不去的线路，我想拉着你的手在山上走走，好不好？”秦涵墨说得极为诚恳。
  “恩……”韩思络点点头。秦涵墨才松了口气，昨天，今天，看着她一直有些孤寂哀伤的眼神，无比心痛。所以，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胃，拉着她出来吹风，就是为了这个。
  “流星！”韩思络闭上眼睛，低下头默默地许愿。
  “许了什么愿？”秦涵墨问道。
  “希望董萧的外婆平安度过难关。”韩思络笑笑。
  “络络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秦涵墨轻轻地揽着韩思络的肩膀。“董萧的外婆是什么病啊？”
  “心脏病”韩思络明显地感觉到秦涵墨猛地一抖，“怎么了？”
  “没……没什么”
  “冷吗？”
  秦涵墨连忙摇摇头。
  “还有……”韩思络小声地补充道。
  “还有？”
  “恩……我比较贪心，许了两个愿望……”
  “哦？还有一个是什么？”
  “不告诉你……”韩思络笑着跑开。秦涵墨在后面追了两步，突然停下，左手按在上腹。韩思络回头，见状，立刻跑回去，“韩墨……”
  “没事儿……”秦涵墨有些责怪自己了，跑了两步而已，就这样……
  “回去吧……”韩思络意识到是自己有些任性了，夜里，山顶的风，吹在自己身上都觉得凉，更何况他这几天胃一直在疼呢。
  “恩……”为了不至于出更大的状况，秦涵墨也同意了韩思络的话，反正，要说的也都说了。
  “去我房间坐会儿好不好？”韩思络想给秦涵墨烧点热水暖暖胃，可是考虑到十点多了，去他那里的话，同一房间的人……不太方便，董萧不在，自己一个人，还是自己房间方便些。
  秦涵墨点点头，这个傻丫头啊，心里对人竟是没有半点儿防备。
  回到房间，让秦涵墨躺在没人睡的那张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去烧水。金顶宾馆虽说是山顶条件最好的宾馆了，可是煮水的电水壶就差点儿，跟前几天九寨天堂和成都市内的宾馆没法儿比，一壶水，烧了近十分钟，等水烧开，兑到合适的温度，床上的秦涵墨居然睡着了。白天太累了吧？韩思络摇摇头，轻轻把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拧暗了靠近他一侧的台灯，刚要离开，听到床上的人喃喃自语，“思思……别离开我……”
  思思？是在叫我吗？韩思络笑笑，还从来没人这样叫过自己呢。轻轻在他的被子上拍了几下，“不怕不怕，我不离开……”秦涵墨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韩思络摘了隐形眼镜，洗了个脸，换上框架眼镜，从行李里拿出张小娴的，走回自己的床边，看了起来。等秦涵墨醒来，已经夜里12点多了，韩思络捧着书靠在床头睡着了。秦涵墨翻了个身，想起来，却惹得胃里又是一阵揪痛，不由地唉出了声。听到声音，韩思络惊醒，“怎么了？”
  “吵醒你了……”秦涵墨在被子里紧紧地攥着衣角，等着这阵痛楚平息。
  “没有……”韩思络笑笑，“起来喝点儿水好不好？”说着，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从水壶里倒出大半杯水来，还好，水壶是保温的。
  “恩……”胃里的疼痛稍缓，秦涵墨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了点儿水，胃里有些暖意，[炫]舒[书]服[网]了许多。“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我上去了。”
  “恩”韩思络没有在挽留，的确不早了，孤男寡女的，的确有些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看日出，韩思络并没有在人群里看到秦涵墨的身影。吃了早饭，按照昨晚秦涵墨的安排，跟去万年寺的同事道别，有跟去看猴子的同事道别，韩思络坐在宾馆一楼的大堂，终于等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秦涵墨。昨晚又疼了大半夜，临近天亮才睡着，想起今天跟韩思络的约定，挣扎着爬起来，连早饭也没吃。
  “吃两片吧”坐在开往景点的车上，韩思络递了包疏打饼干给秦涵墨，“我第一批吃早饭的，在一楼坐到大家离开，也没看到你，没吃早饭吧？”
  “恩”秦涵墨诚实地点点头，老老实实接过饼干。
  “再被我抓到你不吃早饭，你试试看。”韩思络在一旁威胁到，秦涵墨却听出了浪漫。
  韩思络其实是个地理盲，更是地图盲，直到秦涵墨拉着她下了车，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反正，就是被秦涵墨拉着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