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进门看到地板上的血迹，眉头一皱。专业人员到底是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把秦涵墨弄到轮椅上推到楼下，然后抱到担架车上，推上急救车，身后的韩思络也跟着上了车。
  医生把秦涵墨身体放平，用力在他胃部一按，一声闷闷地呻吟声从秦涵墨喉咙里传来，听得韩思络心痛无比，然后医生突然松手，“啊……”纵是秦涵墨再能隐忍，也敌不过这身体内部的剧烈一痛，喊得这么大声，彻底让韩思络的眼泪决堤。“涵墨……”
  “溃疡大概穿孔了！”医生冷漠地下了诊断，一边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与医院联系，一边粗暴地往秦涵墨的鼻腔里插着胃管。秦涵墨本就疼痛难忍，哪里还经受地起这样的折磨，一阵阵的反胃，根本插不进。“帮忙压着他……”医生麻木地命令着一旁的人，秦涵墨疼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不停地辗转着挣扎，韩思络哪里还看得下去，“我来我来……”
  伏在秦涵墨的耳边，一手抚着他喘息不停的胸口，“涵墨，别怕，我在这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泪汪汪地看着医生，“您慢一点儿，他很疼……”
  医生看了一眼韩思络，没说话，手下的动作倒是轻柔了一些，终于把管子弄好，接了针管，开始往外抽取胃里的液体，韩思络看着医生抽出的是越来越鲜红的血液，心都快碎了……握着秦涵墨的手，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担架的护栏上。医生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现在知道心疼了，你们这些当老婆的，怎么就没点医学常识啊？”
  韩思络停止哭泣，瞪大了眼睛，没有常识，这话从何说起？
  看着韩思络一脸不解的样子，医生白了她一眼，“为什么给他吃消炎药？”
  啊？韩思络不明白医生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乖乖回答……“他感冒了，咳得厉害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打断，“是谁告诉你可以给溃疡病人吃阿司匹林的？”一进门，医生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阿司匹林，电话里既然说过是胃溃疡的病人，居然还吃这种药？
  阿司匹林？韩思络傻了，难道小梁说的吃了药睡着了，吃的就是阿司匹林？
  “咳得厉害……再厉害会比现在疼得还厉害？”医生自顾自地说着，“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结婚，有的是苦头吃……”满满两针管混着血液的胃分泌物被医生抽了出来，医生慢慢地把胃管拔出，又给秦涵墨调了调点滴的速度。
  韩思络坐在一旁，傻傻地看着毫无血色的秦涵墨，是自己不好，如果送他回家的是自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下午小梁说吃了药睡着了，韩思络还以为他说的是感冒药和止咳药，秦涵墨告诉她说困了，吃了感冒药犯困不是很一般的事情吗？怎么也想不到，吃的居然会是阿司匹林这种会强烈刺激胃粘膜的药物……而且，他还没吃午饭……空腹服用……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口袋里的电话在震，接起，是秦渝帆。
  “韩思络，把电话给医生。”秦渝帆在电话里命令着。韩思络一愣，举起电话，递给对面的医生，“麻烦您听个电话……”
  秦渝帆和医生说了什么，韩思络根本无暇顾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担架上的秦涵墨，还是忍不住哗哗地流着眼泪……看着他压在腹部的那只没有吊点滴的手，忍不住就覆了上去，“涵墨……对不起……”
  秦涵墨睁开眼睛，胃里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只是整个腹部不知是痛还是涨，说不出的难受，头也晕得厉害，可是，却不能无视络络的眼泪。“络络……不哭……”
  “恩……”
  “我没事儿……别怕……”
  “恩……”
  “不疼了……真的……”
  “恩……”
  看着眼前这个不停地答应可泪水丝毫没有停止的韩思络，秦涵墨又怜又爱，好想抱抱她哄她别哭，可是根本连抬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跟她的手握在一起，让她坚强。胃，又剧烈地疼了一下，身体里，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拉着自己走向冰冷的黑暗。嘴巴里的腥味，络络的紧张，医生的急救……秦涵墨知道，这次想简单地离开医院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头晕得厉害，估计出了不少血吧……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晕，很想就这么睡去，可是，却又舍不得络络手中的温暖。
  “络络……冷……”
  韩思络把盖在秦涵墨身上的被单掖了掖，然后紧紧攥着他冰冷的手，“现在呢？好点儿了吗？”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温度都传给他。
  韩思络的手，由于过度的惊吓而变得有些凉，完全不似往日的温暖，而且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抖得让秦涵墨心疼。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再不说，似乎就没机会说了。“络络……我爱你……”
  “恩，我也是……”
  “我……咳咳……我们……”
  “别说了……”韩思络实在不忍看秦涵墨气若游丝地说话，一边抚着他的胸口，一边安慰道，“你要休息……”
  秦涵墨摇摇头，休息？不知道休息了还会不会醒来……“我们……结婚吧……”
  “恩……”韩思络点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络络……谢谢你……”秦涵墨闭上眼睛，幸福地回忆着跟韩思络的往事。
  她嘟着嘴巴说，喂，你吓跑了我的蝴蝶。
  她扬着眉毛说，韩墨你是属刺猬的吗？
  她抱住他说，我不要你谢，只要你好起来。
  她在办公室里边哭边说，不管你是旅途的同伴还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我就是喜欢你……
  看到秦涵墨闭上了眼睛，脸色越来越白，韩思络突然想起妈妈那天的话，溃疡会引起出血，胃出血的死亡率是10%！那么穿孔呢？韩思络拉着秦涵墨的手，“不许睡……还没说完呢……”
  “络络……”秦涵墨握了握韩思络的手，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我累……”
  “不可以……”韩思络哭出了声音，“不是要结婚吗？睡了怎么结……你不起来，我就不嫁了……”
  秦涵墨的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容，一直紧握着韩思络的手却松开了。
  “涵墨……”韩思络泣不成声，“你起来，不许睡……起来……起来嘛……”
  一旁的医生冲着电话里的秦渝帆喊了声“那么远，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推开韩思络，翻了翻秦涵墨的眼皮，“中毒性休克，抢救！”
  韩思络呆呆地靠在救护车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呼啸着倒退的景色，华灯初上，这个城市的夜景向来都是美得惊人，而此时却无心欣赏……秦涵墨，如果你就这么离开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知开了多久，救护车停在一家韩思络从未到过的医院门口，秦涵墨被推下车，一路沿着通道推了进去，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韩思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手术了。发疯般地拉住了秦涵墨的担架床，只是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拉着担架床的扶手，缓缓地向下滑去，朦胧中，被一双大手抱住，抱着他的人对医生说了句，“唐老师，一切拜托您了。”看着秦涵墨进了手术室，那人横着抱起韩思络，走进一间房间，平着放在沙发上。等韩思络睁开眼睛，才看清楚是秦渝帆。
  “涵墨他……”
  “别怕别怕，他在手术，他不会有事。”秦渝帆拍拍韩思络的肩膀，“唐老师一直是二哥的主治医生，总是劝他把手术做了，二哥却说工作忙，这次逃不掉了，呵呵”
  韩思络讶异地看着秦渝帆的笑脸，涵墨在手术，你这个当弟弟的居然还笑得出来？许是看懂了她的疑惑，“是切除手术，做了会减少他不少痛苦的。”秦渝帆对着韩思络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术后恢复就全看你了，我的小二嫂。”看着韩思络苍白的脸，秦渝帆尽量说得轻松。
  “谁是你二嫂？”韩思络低下头。
  “哦……不是吗？”秦渝帆一笑，站起来，脱下医生袍，“那我得快点进去告诉他，让他不用努力了，反正活着出来也没人给我当二嫂……”
  “喂……”韩思络连忙拉住秦渝帆的胳膊。
  秦渝帆笑着把脱下的医生袍披在韩思络身上，“你又帮不上忙，而且，你也要休息，血压那么低……”刚才见她晕倒，量出的血压值吓了秦渝帆一跳，这时候她要是病了，秦涵墨醒了还不得再气晕啊？“手术大概还要很久，你回家休息吧。”
  “我……等他出来……”
  “听我的！”秦渝帆拍拍韩思络的肩膀，“二哥出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心疼的。我待会儿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还是……你要我送你回家？”
  “不……”秦渝帆说得对，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他是医生，比自己有用。“我自己回去，手术完了记得给我电话。”
  “放心吧，就算手术完了，麻醉药力也有很久的，明天上午过来吧，我想，二哥也希望醒来第一个看到你。”
  韩思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一进门，就听着董萧大呼小叫，“络络……你去哪里了？打你手机……”看到站在门口的韩思络，董萧吓了一跳，“络络，怎么了？快进来……”韩思络穿着的白色休闲衫早被汗水打湿，里面粉蓝色的内衣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身上披了件白袍，恐怕这一路就被人当成女暴露狂了。再看看头发，随手挽了个发髻在脑后，看着无比凌乱，再看看脸，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睛格外地红肿，哭了多久啊？这是……遇着坏人了？
  “董萧……”韩思络扑在董萧怀里大哭起来。董萧真的吓到了，“怎么了络络？不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董萧今天加班，七点半到家，刚想做点东西，就看到了厨房地上的一片狼藉，推开韩思络的房门，显然是回来过的样子，人呢？打电话，先是没人接，然后是不在服务区，再然后是关机。董萧吓坏了，就差要报警了，韩思络自己回来了，可是居然是这副狼狈相。
  韩思络一语不发地在董萧怀里哭着，既然问不出结果，董萧索性也不再问，由着她哭，哭累了就好了。果然，韩思络哭累了，推开董萧，回房换了件衣服，将手机插好充电，去洗手间洗脸，出来的时候董萧已经把晚饭放在桌上了。“络络，吃饭了。”
  韩思络走到饭桌前，看着香香的饭菜，对着董萧来了句，“董萧，明天开始教我做饭吧？”
  “啊？”董萧一愣，“哦，好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以前董萧每次嘲笑韩思络不会做菜的时候，她都理直气壮，不会做菜怎么了？找个会做的老公不就得了？怎么突然转性了？
  韩思络低着头吃饭，董萧也不开口，两人都吃完了，卧室里韩思络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进去看了短信，再出来，韩思络才把身子靠在沙发上，靠了好久，才来了句，“秦涵墨的手术成功了！”
  然后，董萧就默默地听着韩思络讲着这短短几小时发生一切，听完，抱了抱她，“络络，想哭就哭吧。”
  “我不哭了……”韩思络摇摇头，“今天都哭完了，我没事儿了。明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病！”妈妈说的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没关系，现在开始学还不行嘛


  韩思络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准时出现在楼下，上了秦渝帆的车，才发现他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对不起啊……昨晚没怎么睡吧。”
  “恩？不关你的事，要说也要二哥亲口对我说。”
  “不是……”韩思络低着头，“要是昨天我送他回家，就不会让他空腹吃阿司匹林，疼成那样……”真是不堪回首啊……
  “哦～”秦渝帆就想呢，溃疡这么久了，怎么说穿孔就穿孔，“其实这样也好，二哥总不肯手术，这会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而且也有机会好好让我折磨一番了……”
  “你……不是脑外科吗？”
  “恩”秦渝帆点点头，小韩同学的记忆力不赖，“不过……偶尔也是可以经过一下病房去折磨他一下的……”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家的哥哥病成那样躺在床上，还有心折磨？韩思络不禁摇头。
  “哎呀，你不知道，小时候他老欺负我了……”秦渝帆也不问问韩思络是不是想听，就把秦涵墨儿时如何折磨他的招数悉数相告，韩思络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终于笑了……”秦渝帆也笑笑，“你要有精神，才能帮助二哥恢复。”手术是成功了，胃被切了近三分之一，不过，听唐老师的口气，二哥的身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恢复的。
  “谢谢”韩思络由衷地说道，“我不会再哭，不会让他担心，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他。”
  秦渝帆侧脸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比小妹泯姒还小一些的女孩子，肃然起敬。

  到了医院，换上无菌衣，跟在秦渝帆身后走进ICU，韩思络还是第一次觉得，从小就当自家后花园那么溜来溜去的医院，其实还有渗人的一面的。明明就是夏天了，这里却像是有一股刺骨的冷气一样，冷得让她不敢靠近。秦渝帆轻轻推开门，秦涵墨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这样那样的管子，手背扎着点滴，另一只手夹着观察心跳用的不知叫什么的仪器，怎么韩剧里生离死别的镜头，一下子就都浮现在眼前了呢？是谁说从今不哭了来着？为何眼睛又红了？
  “应该快醒了……”秦渝帆没有告诉韩思络，昨天给她短信的时候，其实二哥的手术还在进行中，穿孔引发了腹膜炎，手术，比料想